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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時候被江琬牽著學走路,到后來被蘇承敏舉高高,之后在幼兒園抱著江琬的腿嗷嗷大哭,接著顧羿就占據了記憶中的主要角色了。
蘇藹的笑容越來越少,成績越來越差,他只有在顧羿旁邊才是高興的,顧羿于他已經不僅僅是哥哥那么簡單的,簡直是他活下去的氧氣。
再看一次,蘇藹也覺得顧羿很恐怖。
他從記憶中抽身出來,被耳邊的說話聲吵醒。
蘇藹緩緩抬眼,看見的第一個人就是顧羿,下意識的,他看見對方后的第一反應是害怕,那是本來的他的生理反應。
想到這已經不是書里了,他也不完全是原身,他還是他自己,他已經成為了他自己。
顧羿。蘇藹開口,嗓子干得發疼。
顧羿眼底是深深的青色,襯衫也皺巴巴的,伏在床頭像是幾天沒誰了,眼睛里遍布紅血絲。
看見蘇藹睜開眼睛,他站起來,連著帶倒了椅子,江琬也剛好進來,手里拎著的保溫桶啪嗒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她奔出去叫醫生了。
你睡了三個多月。顧羿聲音沙啞,他從旁邊倒了杯水,蘇藹看見他的手都在抖。
顧羿。
水漫出來了。蘇藹提醒對方。
顧羿這才后知后覺地停下來,他現在看起來哪里還像是年輕有為的顧氏大老板,憔悴瘦削得像公司快破產了的樣子。
他站在原地,手里端著那杯滿滿當當的水,一直未動。
蘇藹看著他,半晌后,他看見一顆晶瑩的淚水從顧羿眼眶里落了下來,接著便像開了閘似的,淚水順著他的臉側劃下來。
三個多月,顧羿度日如年,他和江琬將蘇藹接回過來,那水很臟,入了氣管和肺,很久以前,顧羿想過,要是蘇藹不聽話,他就把蘇藹關起來,讓他失去呼吸,可真當看見蘇藹渾身赤|裸,胸膛上,手臂上,腿上,全是儀器和管子,開始的兩周,幾乎每天他和江琬都能收到醫院下達的病危通知書。
江琬雖然沒說,但她是后悔的,顧羿每次來醫院換她的班,江琬都是紅著眼睛走的。
她幾次對顧羿欲言又止,顧羿知道她想說什么,她后來也說過,只不過沒說早知道之類的話。
她說:小羿,酥酥要是醒了,阿姨馬上讓你們訂婚。
顧羿不能接受這樣毫無生氣的蘇藹,不在一起沒關系,他希望蘇藹醒過來。
那些見不得光的猜想,終歸只是猜想。
人都有潛意識,潛意識或多或少都混雜著陰暗,但誰會真的憑借潛意識行事呢?
沒辦法進食,靠著靜脈營養供給身體所需的能量,蘇藹很快瘦了下去,因為長期臥床和缺乏營養,并發癥隨之而來,本來就已經脆弱到不行的機體迎來了感染性肺炎。
顧羿快崩潰了。
他情愿和蘇藹換,這樣受罪,各種大小的針扎進蘇藹的身體里,怕突發情況,晚上都休息的時候,蘇藹的手腳被束縛帶綁了起來,他吸著氧,鼻梁那里破了皮,偶爾也會通過鼻飼給胃里灌食物,蘇藹有時候會吐,后來就停了鼻飼,只靠靜脈營養。
只是溺水,也馬上救起來了,為什么后來會休克,會感染,病危?
顧羿哥哥,別哭。蘇藹說完這句話,就覺得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眼皮疲倦地又要垂了下去。
這時候,醫生護士嘩啦啦地涌了一大堆進來,各種儀器開始檢測身體各項體征,醫生將聽診器貼在他胸前良久,最后扭頭對江琬說道:心律好像正常了,不過具體的還是要讓人拉個心電圖出來看看。
另外,我等會去開個抽血的遺囑,檢查得都做一遍。
家屬也不要太擔心,醒過來就是好事,之后的康復我們會再制定方案的。
飲食的話,等會讓護士打一份注意事項給您,他現在虛弱得厲害,忌口的東西非常多,家屬千萬千萬不要隨便給他吃東西,他現在不一定能消化得了。
江琬連連點頭。
等醫生護士都走了,江琬在床邊蹲下來,她小心翼翼握住蘇藹幾乎沒了肉的手,淚水漣漣的說道:都怪媽媽,等你好起來,就讓你和小羿訂婚好不好?
訂婚儀式你們想怎么辦都可以。
蘇藹回握住她的手,輕輕嗯了一聲,江女士,您沒休息好,有黑眼圈了。
她手指上的指甲油都剝落了,素面朝天的樣子,哪還有之前溫婉強勢的姿態,之前江琬可是從頭到腳都精致得要命。
江琬擦掉臉上的眼淚,我去找醫生再問問你的情況,讓小羿陪你待會兒。
顧羿在江琬身后紅著眼睛。
蘇藹抬眸看著對方,彎起嘴角,有些僵硬笨拙地朝顧羿伸出手。
顧羿睫毛還是濕的,他有些無助的樣子,蹲在了蘇藹床邊,你疼不疼?
那么多針扎在蘇藹身上,不知道多疼。
蘇藹擁有了完整的記憶,他看著顧羿,過了好久,他緩緩說道:顧羿,我愛你。
不管是什么時候,不管他是誰,他都愛他。
過了一周,蘇藹已經可以下地了。
只是不能劇烈活動,這點,蘇藹不滿,顧羿也不滿,不過蘇藹表現了出來,顧羿沒有表現出來,顧羿不僅沒有表現出不滿,反而還十分克制和理智的樣子,讓蘇藹看著就來氣。
他們在醫院的康復理療中心,樓下是新建的花園,上午的時候,很多家屬會和患者一起在樓底下做做操,曬曬太陽。
蘇藹坐在長椅上,他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下巴尖尖的,臉上肉被養回來了一點兒,但看著還是一副大病初愈后的模樣,憔悴蒼白。
顧羿端著一杯茶在旁邊喝。
蘇藹翻了個白眼。
他總算知道了嚴長戟他們幾個說的顧羿的愛好像七老八十的老頭子是什么意思了。
前邊有一天突然下暴雨,顧羿二話不說就要回去一趟,蘇藹問他回去做什么,他說他的花在曬太陽,不能淋這種暴雨。
......
什么時候叫上嚴長戟他們,我們一起吃飯吧。蘇藹戳了顧羿兩下。
蘇藹溺水的時候他們都還不知道,幾乎沒人知道。
顧羿翻著膝蓋上的書,眉眼淡淡的,你想吃火鍋。
不是問句,是肯定句。
他知道蘇藹饞壞了,他現在連粥都是打碎了喝下去的,頓頓皆如此。
蘇藹泄氣一般靠在椅背上,看著遠處緩緩移動的陽光,好沒意思。
聽見他的抱怨,顧羿合上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