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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地牢時,落日正盛,刺眼的金芒照得魏堇歆下意識伸手擋住那縷光。
她做了很多很多的惡事,隨便一件公之于眾,都會遭天下人譴責,她是從地獄爬到人間的惡鬼,如今光明已不再眷顧她。
可若讓魏堇歆自己再選一次,她還是會一樣,將那些人報復得干干凈凈,千倍百倍地從她們身上討回自己的痛苦來。
“陛下!”蛇門之人來報,“宋云修已平安回府?!?
“嗯?!蔽狠漓лp點了一下頭,“文鶯,去告訴李秀山與百里秋,即刻動身前往江淮,修復邗溝渠。”
“是?!?
處理完這些,魏堇歆對文鶯道:“你可知,宋飛雪什么時候會出門?”
文鶯想了想,道:“休沐之日,宋大人會前往新月茶樓買茶?!?
“每次休沐她都去嗎?”魏堇歆蹙眉。
文鶯悻悻道:“宋大人好飲的顧渚紫筍價值不菲,宋大人每回去時,也只是買十日的量,買完再去?!?
魏堇歆輕嘆一聲。
如此看來,這宋家真是拮據(jù)到底,連茶都喝不起了。
于是,魏堇歆道:“文鶯,你去安排一番。”依依向物華 定定住天涯
距離魏堇歆看到邗溝渠一案后不過五六日,江淮便又發(fā)來一份關(guān)于邗溝渠的邸報——邗溝渠已塌,百名渠工被埋,坍塌的溝渠堵了路,有三個小縣城被關(guān)在里面,無法進行物資輸送。
五六日,魏堇歆派去修渠監(jiān)工的兩個人恐怕連路程的三分之一都沒走到。
兩日后,又傳來一信,信上言明瀝陽貪官污吏一案已盡數(shù)平定,水災治理有方,情況正在好轉(zhuǎn),只是派去的欽差古蓮于一夜在河邊監(jiān)工時不慎落水,下落不明。
魏堇歆眉心緊蹙,看著案上堆起的一本本奏折暗自頭疼。
她從小并未對課業(yè)上心過,一心只想著封個閑散王爺,將來過得逍遙自在??梢娙诉@一輩子,何時松懈,何時就要彌補,一刻也偷閑不得。
休沐那日,魏堇歆換了簡裝,等到下午時分,終于見文鶯過來,說了聲:“宋大人來了?!?
新月茶樓的香茶品質(zhì)在京都數(shù)一數(shù)二,時常人滿為患。
宋飛雪兩手揣進袖中,隨著人流而動,緩緩走到柜臺前,賣茶的小二已經(jīng)對她十分熟悉,她笑道:“是宋大人啊,您的二兩顧渚紫筍已經(jīng)包好了,就是您瞧眼下小的也騰不開手,能否勞您自己上樓去拿呢?上樓右拐第三個房間里桌上放著一個綠色的盒子,里面便是了。”
宋飛雪倒是無所謂,她道了聲知道了,便從人流中擠出,扶著欄桿上了樓。
然后右拐,她推開第三間房門,正對的桌子上果然放著一個綠色小盒,只是小盒的后面,還坐著一個人。
宋飛雪額頭跳了一下,進屋關(guān)上門,才下跪道:“臣拜見陛下?!?
魏堇歆看了她一眼,手拿起桌上那個綠色的盒子,打開一觀,嗅了嗅里面的茶香,道:“每次就買二兩回去,看來這些年,宋卿過得并不滋潤。”
宋飛雪面色如常,她道:“有勞陛下牽掛,臣雖買得少,但算下來一年幾乎日日都有的喝,也不算艱難?!?
魏堇歆笑了笑,繼而道:“再過幾年,宋卿家中那個小的就要上京中翰林院讀書了罷?不知宋卿可交得起學費?”
宋云寄馬上就要到七歲,該從私塾中出來,去讀正式的官家學院了。
這雖不是什么定論,但卻是京都官員貴族之間不成文的規(guī)定,誰家的女兒要是沒去,以后就會被人瞧不起,在別人面前抬不起頭來。
這筆銀子不是個小數(shù)目,宋飛雪的確出不起,她沉默下來。
按照正常的規(guī)制,她在去年就該官拜三品,六部之中禮部最窮,除了尚書之職,其余人的俸祿皆是稀薄,是以禮部總是人少,人來人往,沒有什么定數(shù),只有宋飛雪一人做了足足三年的禮部侍郎。
“宋飛雪?!蔽狠漓ы馕?,“朕在問你話呢。”
宋飛雪吸了口氣,這才道:“這些事,不勞陛下費心?!?
魏堇歆看著她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就有些來氣,其實這三年來宋家的慘狀,倒也不是她非要如此,曾經(jīng)她自覺消氣,倒也向宋飛雪提過一嘴晉升的事,只是她說得隱晦,宋飛雪若真有意,需要向她賠著笑臉再行幾個大禮,這事便成了。
然而那日,宋飛雪面無表情地站在殿里,好似完全沒有聽懂她的話一般,一言不發(fā)、一動不動,直至魏堇歆讓她滾,她才轉(zhuǎn)身走了。
她怨恨宋家的背叛,宋飛雪這架子擺得竟比她還要大,連說句軟和話都不肯。
魏堇歆起身,她使了個眼色,房間里的人便都退了下去。
屋里就只剩下魏堇歆與宋飛雪兩個,她側(cè)目看著宋飛雪的臉,上次與宋飛雪私下相見時,魏堇歆還要喚她一聲“宋伯母?!?
魏堇歆從小不喜宋飛雪,她覺得宋飛雪過于木訥無趣,分明都是很親近的一家人了,她讓宋飛雪見她時不必再行禮,宋飛雪還是每次都堅持要行禮拜見殿下。
于是魏堇歆也不再與她親近。
魏堇歆喜歡宋伯父,他和宋飛雪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面上總是掛著甜甜的又和藹的笑意,和父君在一起時兩個人好似有說不完的話。
有時私底下,魏堇歆便直接將宋伯父喚作岳父,宋伯父就會高興地抱一抱她,夸她真是好孩子。
只可惜,父君去后不到一年,宋伯父便因生宋云寄難產(chǎn)去世了。
那年宋云修與二皇女魏明月的婚期如舊,魏堇歆坐在宮里四處漏風的小破屋里,偷偷地想,宋云修出嫁的時候,看到高堂上已不再坐著他的父親,他心里會不會很難過。
“宋飛雪?!蔽狠漓ё呱锨?,與宋飛雪說話,“朕有些話想問你?!?
宋飛雪面色不改,“陛下請問?!?
魏堇歆便道:“未央宮宮變后,你是不是被擢為尚書仆射?”
宋飛雪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