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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世安上了車，于錦芒坐在副駕駛。

兩人都沒有說話。

路上，有無數(shù)次開口的機會，路世安都因她冷淡的神色、因自己那倔強的自尊心和好勝心而選擇沉默。

——如果當時他說出口，如果那時沒有這高傲的自尊。

再過一個紅綠燈，再轉(zhuǎn)彎，就是她的家。

綠燈時間還剩下五秒倒計時，道路長且寬闊，路世安開車經(jīng)驗少，選擇不過去，暫時停在路邊。

他一直遵守交通規(guī)則，追求穩(wěn)妥。

——如果那時候沒有因為猶豫而耽誤綠燈時間。

紅燈時間長，安靜等路燈時，路世安看著身側(cè)的于錦芒。

她還在低頭，手里一直拿著那個布包。

車停下后，抬頭看他，視線同他相接觸，又雙雙齊齊飛快移開。

——如果那時開口問她。

彼時的路世安選擇沉默。

紅燈在倒計時。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紅燈轉(zhuǎn)綠，一路暢通。

路世安發(fā)動車子，平穩(wěn)地向前行馳。

行到十字路道路中央，右忽有一輛失控的、加大馬力的帕加尼，用力撞向路世安的車。

……

如果當時知道——

等紅綠燈時兩人下意識雙雙齊齊移開的那一次對視，是他們的最后一眼。

于錦芒沒來得及說一個字。

第36章 銜尾蛇  浴缸水滿了

路世安買的那輛車，用了他一年攢的工資。

其實那時候他的薪水已經(jīng)很高，更不要講趕上了風口，項目大獲成功——那年的年終獎，就是一個令他有底氣開始進一步考慮在北京立足的數(shù)字。

于錦芒提出分手的前一段時間。

路世安看了幾套北京的房子，有一個特別喜歡，135平，有充足陽光的大陽臺，三個臥室，能把其中一件給她做專門的手工房，還能做一整面墻的毛絨熊收納玻璃架——她小時候一直在玩親戚家淘汰下來的玩具娃娃，很少能得到全新的玩具作為禮物。路世安想滿足她這點小小、微弱的心愿……

他們經(jīng)歷過一次又一次糟糕或糟心的租房時刻，能夠擁有一套立足的、不必擔心會被房東隨時掃地出門、坐地起價的房子，是他們——不，是路世安那所剩不多的、唯一可能通過錢來實現(xiàn)的安全感。

但那套房子的價格也很高。

高到往后幾年、路世安都必須為此拼命努力，高到他必須背負二十年、或者三十年的貸款。

而撞向他的那輛車，剛好是路世安想買又買不起的那套房產(chǎn)價格。

也不過是那個酗酒的、有錢公子家中車庫的普通玩具之一。

那場由富家子弟酗酒狂歡而引起的車禍，毀掉了富家子弟的年輕生命，他一輛不放在心上的豪華跑車；

還毀掉了路世安攢一年錢買的車、毀掉了一條辛辛苦苦寒窗苦讀十幾年、從小鎮(zhèn)通過層層考試走到北京、剛剛研究生畢業(yè)、努力考到一份優(yōu)秀工作的年輕生命——

那年的于錦芒，剛滿25周歲。

她的人生剛剛開始。

路世安的人生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路世安從醫(yī)院中醒來，已經(jīng)是一周后的事情了。

醫(yī)院的醫(yī)生不眠不休，終于保住他的生命。說來也是奇跡，他胸口肋骨斷了幾根，有一塊兒玻璃扎入他的胸膛，再多一寸，就能令他當場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