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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版路世安看得出她心事重重,主動講了些近期的瑣事和囧事,比如睡在他對鋪的兄弟,半夜不小心從床上翻了下去,第二天,他家長便帶著木板和釘子過來,幫忙加固、加高了宿舍里所有的上鋪;
再比如,前幾天男生宿舍看《回魂夜》,舍友被嚇到上廁所也要人陪;
……
于錦芒心中凄惶,她低頭吃了一陣米飯,抬頭,認真:“你相信這世界上有鬼嗎?”
大學版路世安微怔。
片刻后,他收斂笑容:“鬼神之說不一定,但我相信萬物都有存在的道理,比如古人所說的陰陽之氣……舉例,我感覺現在身旁就涼颼颼的。”
于錦芒呆了呆,看向他身側的路世安。
路世安也皺眉。
他抬手,身體穿過大學版路世安——
他們兩個處于不同的平行世界,現在不過偶爾交疊,也無法觸碰彼此。
于錦芒說:“為什么忽然間這么說?”
路世安說:“世界上仍舊存在許多現今科學無法解釋清的道理,或許鬼魂也真的存在,不過是以另外一種物質或形態而存在,只是我們如今無法探測。”
于錦芒說:“我不是說這個,你剛才說感覺涼颼颼的……”
“涼颼颼的是我身體的生理反應,”路世安說,“當然,也會被解釋成陰氣重——說不定,等能探測另一種物質后,或許能發現我旁側就有其他的東西——你也感覺到有些發冷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話,還是因為其他,于錦芒的確感覺到陰風在吹她。
她很冷,抱住手臂。
于錦芒下意識又看一眼路世安。
路世安鎮定:“他在胡說八道。”
下一刻,大學版路世安笑出聲:“小于,瞧把你嚇得。我隨便一說,你還當真了?”
他眉眼彎彎,站起來,轉身,去拿空調上的遙控器。
“哪里有什么陰氣森森?”大學版路世安說,“空調對著咱倆直吹,能不冷么?”
于錦芒勉強笑了笑。
她實在笑不出。
一直到結完賬,這么晚了,大學版路世安自然不能送她回學校,而是就近開了房間。不是周末,學校附近的酒店也都有空余的房間,路世安買了兩瓶水,拎上去。他沒有碰于錦芒,這次開的是標間,兩張床。
電視放著《動物世界》,大學版路世安坐在她旁邊,和她聊天。
監督她“分手”的路世安就站在電視屏幕前,阻擋著于錦芒的視線,一言不發,冷靜得猶如一尊石像。
于錦芒說:“路世安,你還記得嗎?高二下半學期,我沒做物理作業,結果那天老師剛好查,你把你的卷子給我了,自己出去罰站。”
“記得,”大學版路世安笑,“物理老師和我關系好,罰我站一站沒什么。你本來就怕物理老師,要是再發展,我怕打擊你學習物理的積極性。”
“你總是這樣,”于錦芒低聲說,“我都不知道為什么,你要對我這么好。有什么事,你也只想著我,也不想想你自己。”
——比如她考研二戰時,住在北京,那么冷,瑟瑟發抖,暖氣片也不夠熱,學習時也要穿著羽絨服。那時候的路世安還在實習,工資負擔兩個人的生活很吃力。他去夜晚的小菜市場買便宜的蔬菜和肉,回來做玉米排骨湯喝,那晚給于錦芒用盆盛飯,一個盆三個大排骨,都是肉多的,路世安盆里也堆得滿,玉米多,就倆個排骨,基本全是骨頭——肉都被他悄悄剔下,藏在于錦芒盆下面。
兩個人節衣縮食,于錦芒的手被凍了,路世安晚上給她擦凍瘡膏,捧著她被凍傷的手,一言不發。往后再沒有讓她自己洗過衣服,她換下的內衣內褲,也是他一下一下用手搓干凈的。
男人的手丑了無所謂,她的手凍壞了,她瞧著也要難受。
路世安騙她說,男人的手粗糙,不怕冷水不怕凍。后來他左手拇指關節落下一個小毛病,陰天時也會痛,那根關節也微微變形。
他還不到三十歲。
“沒有,”大學版路世安搖頭,“你把我想得太無私了,小魚,我也有自己的貪心。”
——“我也有自己的貪心。”
——于錦芒第二次考研時,路世安從北京趕到淄博。他請了假,陪她在酒店住了三天,給她送吃的,準備飲料和食物。最后一場,她從考場出來,路世安帶她去吃火鍋,慶祝她考試結束。
于錦芒自覺答得不夠好,憂心忡忡,路世安安慰她,如果成績真得不理想,她想三戰,他也支持。
剛好,他已經轉正,工資也多了。
于錦芒喝了啤酒,問他難道不想把工資花到自己身上?難道不想好好犒勞自己?
那時候的路世安怎么回答的?
他穿著一件舊舊的黑色羽絨服,笑著將燙熟的牛肉卷放在于錦芒的小碟子里,明明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眼下積了黑眼圈,還是笑瞇瞇。
「我也有自己的貪心,你要心疼我,晚上就好好給我捏捏肩膀,成嗎?小芒果?」
“我也有自己的貪心,你要心疼我,現在就好好給我捏捏肩膀,”大學版路世安轉臉,笑瞇瞇看于錦芒,“行嗎?小魚?”
干凈的賓館房間中,電視還在播放。
雨季即將來臨,藏在水里的鱷魚捕食尚未來得及遷徙的野鹿。
于錦芒沒有看電視前的路世安。
她直視大學版的路世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