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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特愣愣地看著他,心里莫名有些發虛。
這時候,酸菜魚拎著一大包東西回來了。
針線都好找,但是酒只有低濃度的米酒,能用嗎?這里沒有紗布,不過我找了些棉布條,都是洗過太陽曬過的,還算干凈,你看能不能用?還有,騎士團知道一種對外傷有幫助的草藥,我讓他們去采了。
酸菜魚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看得萊特他們更是膽戰心驚。
什么骨針啊,什么布條啊,這些東西看上去怎么都不像是要治病救人,反而跟下一秒就要用黑魔法似的。
清炒蒜苗也是眉頭一皺沒有酒精消毒,麻煩了。
在這里,細菌環境是最麻煩的事。他看過傷口,有把握讓病人好轉,可是如果縫合期間無法做到無菌,就算傷口縫好了也很容易繼續感染。
實在沒有酒精,就只能用生理鹽水替代了。其實現實生活中,無菌生理鹽水的清創效果也是很好的,只是這里的鹽他雜質過多,沒有經過提純,也沒有蒸餾設備,水溶劑沒辦法保證無菌,效果就很難說。
外傷我會用鹽水消毒,然后用針線縫合他的傷口,只是這里條件惡劣,病人很有可能二次感染;
還有,病人高燒嚴重,我手頭上沒有藥,只能說人我會盡量救,但不保證結果,最終還是得靠他自己熬。清炒蒜苗冷淡地解釋道。
身為醫生,在救人面前,會說清楚所有的風險,放在現代社會里,也就是和病人簽的知情書差不多。
這是他的職業道德也是他的習慣。可是,這話落在其他人耳朵里,就更不對勁了
哪有醫生還沒救人,就先說自己救不好的?
再聯想到地上擺著的那些奇怪的東西,商隊眾人頓時更不好了。
不行啊,萊特,這人來亂來了,你不能把你哥交給這種人!
是啊,我看他根本不是什么正經醫生,說不定就是巫醫。萊特,被施過巫法的人,靈魂會被黑暗神腐蝕的。
他要是把萊茵給治死了怎么辦?這小白臉的樣子能治好人,老子把頭摘下來送他當球踢。
商隊走南闖北,從沒見過這么扯淡的治療手段。他們越說,越覺得自己很有道理,群情激憤,嚷著嚷著就更生氣了。
清炒蒜苗不爽地撇了撇嘴。
只是時代不同,他總不能現場給他們從頭科普現代醫學的知識吧?
算了算了。
巫醫就巫醫。
他救人,只是自己過不去良心那關,求的是個問心無愧。更何況,現實世界里都受過那么大的委屈了,現在只是被說兩句而已,他跟一堆NPC置氣什么?
清炒蒜苗想清楚了,反而內心有一種云開見月的豁達感,心中藏匿多日的郁氣也消散了些許。
這會兒,他扭頭看著萊特,十分平靜:反正我話已經說清楚了,到底要不要救治,就看你怎么想了。
萊特對上他的目光,咬著后槽牙,道:請問,我哥哥的病您究竟有多少把握?
清炒蒜苗想了想:非要說的話,可能有六七成。
萊特眸光一亮。
其實這個時代的醫學一點都不發達,很多醫生都是煉金術師出身,有病沒病,就是一管子藥劑下去,能好就好,不好拉倒。
那些人只是治療前嘴上說得自信,實際的把握,還不一定能有六七成。
對方這么說,萊特反而開始覺得,這是個靠譜的醫生。
清炒蒜苗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自嘲般地笑了一下:你別開心得太早。這種概率都沒有意義,運氣不好碰上了,那就是百分百的悲劇。反正在你哥退燒之前,一切都不好說,看命。
萊特沉默著,用力地幾乎快要咬碎自己的后槽牙,但過了許久,再次抬頭時,他的眼神卻已經非常堅決:好,謝謝。
萊特!商隊著急地喊道。
萊特紅著一雙眼,狠狠回頭,反問他們:那我能怎么辦?你們覺得,我哥哥真的能撐到雪停嗎?
商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有個小小的聲音反駁道:可是這人看著真的不靠譜啊,直接把萊茵醫死了怎么辦
醫死了就醫死了,那也是他的命!萊特失控地吼道,難道現在不醫他就不會死了嗎?難道換個城他就一定能救回來嗎?就算是最好的醫生,不也經常救不回來么?
連續的奔波和巨大的壓力終于壓垮了這個稚嫩的年輕人。他帶著破釜沉舟地決絕,紅了眼眶卻沒有讓眼淚掉下,只是哽咽地對清炒蒜苗說:麻煩您了。
清炒蒜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鄭重點了頭。
雖然安撫好了家屬,但醫治的過程還是困難重重。
清炒蒜苗犯愁道:我需要按照調配好的鹽水,其中鹽和蒸餾水的比例大概是1:100。
萊特茫然臉:什么蒸餾水?什么比例?
清炒蒜苗等了等,沒等到回應,回頭看到那人呆滯的目光,才意識到自己是把這些原住民給當成外科室里的護士了。
他抽了抽嘴角,充滿希望地看向酸菜魚。
酸菜魚:你別看我啊,我沒那水平。蒸餾水我懂,但是這里沒天平沒量筒的,我去哪兒給你搞精密計量啊?
清炒蒜苗充滿希冀地望著他:天平不能現在造一個嗎?
酸菜魚:??
哪兒這么容易啊!
不過吐槽歸吐槽,話出口前,酸菜魚還是把拒絕咽了回去,改口道:我盡量吧。
畢竟這輩子,「我不行」這三個字,他已經說了太多了。
清炒蒜苗:好的,反正這兒鹽里的成分也不明,不一定真要那么準確,能做到大差不差就可以。
酸菜魚郁悶地開始努力思考。
不過,很多事還真是卡在不敢想,真仔細一琢磨,酸菜魚突然意識到,粗糙的天平還真的有辦法能造。
他先讓騎士團給他找了一根比較均勻的小棍子,然后把兩個相同的小盆綁在小棍子的兩端,又把石頭擱在下面,反復調整了幾次石頭的位置,才算是找到了平衡點。
然后,他掏出了一把銅幣。
萊特商隊眾人:??
這一系列的操作都快閃瞎他們的眼睛了,結果這還不夠,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先放了一個銅幣在右邊的盆子上,然后倒出鹽,勺子舀進舀出地調整到兩邊平衡。
第二次,又放了一百個銅幣,另一邊,則是用火加熱一壺水,然后收集了上面的水凝珠,直到兩邊平衡。
最后,清炒蒜苗得到了一大缸粗糙版的「生理鹽水」。
真一缸。
沒辦法,銅幣還是太重了,只能配這么大的量。
聰明啊兄弟。清炒蒜苗夸了一句,然后收斂了神色,向騎士團借了把小刀子。
沒有酒精和雙氧水,他只好把小刀放在火上烤了烤,就全當是消毒了。
清炒蒜苗說話不留情面,但是下手卻非常地快穩準,輕輕挑破了膿包的表層,讓黃水流出來,然后就開始用大量的「生理鹽水」清洗創口。
膿水、碎石、草葉、灰塵都順著流水淌下來,猙獰的傷口終于漸漸變得干凈起來。
燭光下,清炒蒜苗的側臉十分地專注,看著病人的眼神甚至可以用「認真的溫柔」來形容。
原本那些質疑他的人都漸漸沒了聲音,就看著這份認真,他們的心里就已經跟著柔軟下來。
不過,雖然如此,在看到清炒蒜苗拿針后,這些人還是跟著心里一顫。
這實在是太像刑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