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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星緯是從客棧老板嘴里,知道顏頌出事的消息的。
他當時只覺得腦子慒了一下,像是出現了幻聽,連看人都有了重影,他眨了眨眼,盯著客棧老板的眼神有些兇狠:“你再說一遍!”
客棧老板是個五大十粗的中年男人,但對著許星緯那透著狠勁的眼,心里瑟縮了一下,又重復了一遍。
許星緯喃喃:“那看來我沒聽錯,你是說顏頌呆的那個村子出事了。”
客棧老板點頭,“百年難得一遇的山洪,我長這么大就聽過這么一次,還被顏小姐遇到了,連淹兩個村子,南頭村和番頭村都被淹了,死傷不知道多少人,現在還沒統計出來,顏小姐太倒霉了。”
“不行!我要去找她,顏頌從小就怕黑,她回國以后更怕了,要不然也不會一個人縮在那么小的公寓里,后來跟我住一起,才慢慢好起來,我不敢想像她一個人呆在黑漆漆的山上會有多害怕,她一定會哭,你不知道她哭起來有多麻煩,要哄好久,我的頭都會被她搞大。”
許星緯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往外沖,他沒看路,直接一頭撞在客棧的承重墻上。
事情發生的太快,客棧老板根本反應不過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聽到“嘭”的沉悶一聲,許星緯已經重重跌坐在地上,額頭迅速腫起了一個包。
“許總,您沒事吧?”客棧老板慌忙跑了過來,又不敢去扶他,怕扶出問題來,只能在旁邊關心道:“我不敢扶你,你試著看能不能自己站起來?”
許星緯被撞的眼冒金星,看什么都覺得在動來晃去,還惡心想吐,他知道自己被撞出腦震蕩來了,但這時候他根本顧不了這么多,掙扎了兩下才從地上爬起來,還是要往外面走,“謝謝,麻煩你照顧一下我奶奶,如果她問你我去哪了,不要跟她說實話,就說我公司有事去處理了。”
“誒!許總,你別去,這天氣那里的路很危險,而且山洪把路都沖斷了,你也過不去……”客棧老板像個老媽子一樣,跟在許星緯身后邊走邊勸,“山上范圍太大了,你又不知道顏小姐在哪里,去了也不頂事,不如等救援隊開路,您跟著他們的車隊后面一起去,這樣起碼安全點,顏小姐那么心善的人,肯定有人會幫她的,別等下顏小姐沒事,您去了倒是出了事。”
“你說得對,倒是提醒我了。”許星緯冷靜了下來,“顏頌那樣的禍害,怎么可能這么輕易就死了,她一定還活著。”許星緯掏出手機給仇助理打電話,他頭很暈,翻電話號碼都有些費勁,晃了晃頭,又晃了晃頭,才看清仇助理的名字,立刻撥了過去。
電話通了以后,不等仇助理開口,他言簡意駭道:“立刻調動我所有的人脈,往蜀市烏湯鎮這邊輸送救援物資,有多少送多少,有直升機就借直升機,能借什么就借什么,所有費用我出,時間不等人,這事你馬上去落實,不要拖我后腿。”
掛了電話,他對客棧老板道:“老板,你有車吧?”他過來的時候,是蜀市分公司的負責人開車送他過來的,這時候冷靜下來急著要用車,才發現自己沒開車過來。
“有,許總要做什么?不會是還要去番頭村那里吧?許總你聽我的,那里的路真不好走,番頭村那個山,可不是小山,很大的,所以山洪爆發才這么嚇人。”
“我必須去!”許星緯強調,他看著客棧老板,認真道:“你不知道她對我意味著什么,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我以后會怎么樣,但有一點我很確定,我會覺得活著真沒意思。”
客棧老板被震撼到了,他不知道原來有錢人里,也會有這么深情的人,而且這位許總,舉手投足間根本不像是會缺女人追的男人。
客棧老板被說動了,終于不再勸:“我倒是有一輛紅旗,如果許總您不嫌棄的話……”
“謝謝你!”許星緯鄭重的感謝,他難得有這么真誠的感謝別人的時候,“我不白開你的車,你把收款碼給我,我掃給你。”
客棧老板倒是不怕許星緯跑路,擺了擺手:“不急不急,你回來再說,救人要緊。”他說著把自己的車鑰匙給了許星緯。
客棧收銀的地方有收款碼,許星緯接過車鑰匙,經過收銀臺時,對著收款碼掃了一下,直接轉給客棧老板二十萬,“有限額,剩下的我回來再給你。”
客棧老板帶著許星緯到了自己的車前,“就是這輛,您會開嗎?”
“應該沒什么問題。”他成年以后就開始玩車,后來忙事業沒什么時間,家里那些限量超跑哪怕是他不開,純粹擺著好看也每年都買。
開著導航,許星緯一路風馳電掣,玩命一樣的往番頭村趕,他知道自己的行為很危險,但是他心里著急,不能確定顏頌的消息,他心里就定不下來。
前面一個急轉彎,視野盲角,草叢里突然串出一個什么東西,許星緯被嚇了一下,他第一反應是人,腳下意識踩剎車。
本來是沒什么問題,但雨天路滑,剎車剎不住,他今天又被撞出腦震蕩,頭這時候還疼著,只是被他拼命忍住,反應就慢了那么一點……
他和車子一起飛出去的時候,腦子里還在想:
如果顏頌現在還活著,就在這個山里的某一個地方,她會不會害怕,她身邊有沒有人。
如果顏頌已經死了,真好,他應該也快死了,兩個人死在一天沒煩惱。
最怕的就是他死了,而顏頌還活著,光想想以后沒了他,她會嫁給別人,叫別人老公,跟別人生孩子,他就介意的不想死。
他一點也不希望自己和那個已經沒了的孩子,只是顏頌生命里的過客,會成為她這一生偶爾想起的記憶。
光想想他就覺得憋屈,他許星緯這輩子都沒這么委屈過。
但是委屈又能怎么樣,人都要死了,心里想再多也無能為力。
也許是許星緯命不該絕,也許真的是禍害遺千年,車子被懸崖上長出的樹擋了一下,又擋了一下,最后直接掉在了樹上,車子被剮蹭的稀巴爛,許星緯一身重傷是免不了,好歹命是保住了。
不過這命也懸得很,就看救援來得及時不及時。
許星緯渾身是血,全身都疼,他手腳被卡住,只能用那只斷了的手去夠褲子里的手機,好不容易拿出來,他卻握不住,只能把手機放在方向盤上,再用上半身頂住,用人臉識別解鎖。
好在手機還能用,許星緯先給通話記錄第一位的顏頌打電話,還是關機狀態,他嘆了口氣,這口氣卻牽扯到了他臉上的傷口,疼的他吪牙,這才又拔了緊急救援電話,艱難報了地址,說了他現在的情況,又給仇助理打了個電話,把他的情況復述了一遍。
剩下的事情,就是跟時間賽跑。
許星緯癱在駕駛座上,他現在什么都做不了,也沒什么能做的,意識漸漸模糊起來。
他知道自己不能睡,只是他覺得很困很累,像幾百年沒睡過覺一樣,特別想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
有車子在公路上呼嘯而過,鳴嘀聲把許星緯驚醒,公路上亮了起來,都是一輛輛車子組成的車燈,他們向番頭村方向開去,政府派出的救援隊也到了。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終于有一輛救護車和吊車經過這里,在許星緯連人帶車被掛住的樹下停了下來,窸窸窣窣聲里,一道手電筒光往樹上照,有人在樹下問:“許先生,你還好嗎?”
無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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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佑言知道顏頌出事的消息,是因為烏頭鎮政府向蜀市發出的緊急調遣醫生申請,有一份被轉發到了他這里。
他片刻都沒有耽誤,馬上給和他一起同來蜀市開研討會,還在蜀市休假的同事打去電話,說這邊人手不夠,請求他們過來支援救人,接著,他又給醫院打電話,利用他在醫院的人脈,緊急組織醫護人員進行支援。
安排完這些,他找上了救援隊的負責人,跟著第一批救援人員往番頭村趕。
山洪過境之處,樹被沖倒,路被沖垮,救援人員因為要清理路障,走走停停,蘇佑言心里再急也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