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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你也不是!”澹臺雁門點頭:“天池三太子那條千年孽畜,怎么可能與神都指揮使混成一家?有朝一日斗到三代九族盡滅他都不會,哼。”
楚晗:“……”
澹臺雁門:“我兄長敬亭在哪,你給我說實話。”
楚晗:“呃……”
楚晗不好直接對這人說,你哥現在被我們家小九爺占了。當初利用澹臺敬亭肉身借道,差點就把這人五馬分尸。澹臺敬亭現在可能是個廢人,至少是身受重傷經脈俱損,能不能活過來還難說呢。小千歲這事兒辦的,實在不太講究,未經正主同意就下了黑手,如今怎么交代?
他傷重心口痛,腦袋還是清醒的,委婉地說:“你不要急,你兄長還在的。你只要派手下去向三太子要人,將我送回,把你兄長換回來即可。”
澹臺雁門審視他:“哦?”
帳外一陣狂風走石,天邊濃云壓頂,濃郁的水汽逼近,有一種大雨來臨前的憋悶。
“將軍!……”報信的軍士進來,附耳說了幾句。
澹臺雁門眼底一亮,臉上是一陣驚喜又一陣嚴峻。這人整飭衣領,重新披掛起鎧甲戰袍,面色略緩,再次湊近楚晗:“我看你面善,應當不是惡人。既然我出手打傷你,你也放心,我已替你敷藥療傷,保你小命無虞。”
楚晗正納悶對方突然緩和,就聽澹臺雁門道:“因為……你也是神都指揮使畫影圖形通緝的欽犯。有人現下愿意拿我兄長交換你,對不住了。”
楚晗:“……”
有人要用澹臺敬亭交換他。
楚晗心知自己突然遇劫,小千歲老七老八那些人不會放棄他,這會兒還指不定急成怎樣,應當是小千歲過來搭救他的吧。
☆、68|第十話.靈火淵
第十話.靈火淵
第六十九章上門交易
澹臺雁門的大手隔一層衣物,在楚晗胸口用力揉弄,手法厚重。這人臉俊,然而指頭上全是習武之人粗硬的老繭。楚晗剛才很冷,隨后又像是從寒冷的極地冰窖里被拖回來,再拋入沸水,渾身皮膚忽冷忽熱,胸口絞痛如被烹煮。
這就是療傷的人下手不溫柔,不體恤,說是保他小命,可沒保證讓他舒服。
他陷入半昏半醒的幻覺,也漸漸麻木了,細微的一口氣吊懸一線,痛感如絲如絮地浸入四肢百骸。
楚晗昏聵時自己也知道,最初挨了澹臺雁門一巴掌,位置打忒正了。這一下傷得不輕,結結實實震在心脈要害。對方倘若不給他療傷,他這會兒一縷魂魄可能已經穿到天界去了。這一趟到此一游,三界都齊了。
濃郁的藥物氣息令他陷入幻覺,耳畔縈繞一陣陣淺吟低唱的頌歌,空中飄蕩著他的心緒與細語悲涼的呢喃。周圍氣息是淡紫色。仿佛回到前日清晨,與那個人西山之巔坐看云海,無比的美好。朦朧的幻象緩緩移向綿延的遠山,拉向天之盡頭,遙遠的云端。他惦念的那個人,在云中漫步降落山巔,就站在山崖那棵歪脖老松樹上。房千歲肩頭披灑霞光,銀發在腦后高高束起,眉目英俊得不太真實。
房千歲目光如炬盯著他,輕而易舉攝取他的真實心境:“楚晗,你回去吧。我知道你內心兩邊都無法割舍,又不愿傷我心。我不再為難你,放你回去。我八百年修行,修來與你相識一場,也滿足了,或許三年五載之后,再過到那一邊看望你……”
隨琰公子突然從沼澤的白波中躍出,拼命抱住他小腿,眼露悲戚與不舍,大聲道:“都說陽間男子薄情無幸,海誓山盟果然靠不住的!楚公子你終究是要離開他,早知如此當初何必追過來撩撥他對你動了真情?!我家殿下又是孤獨一個人了,你太自私了……”
左使大人浮在云中巋然不動,目光深遠滄桑,也像是看盡了千年輪回:“放他走吧,他有恩于我們,感情事哪能強人所難。楚公子,我禺疆對你所做承諾,說話算數,即使你負了我們,我們絕不食言負你。”
房千歲銀發的末梢輕拂過肩頭,眼尾水汽蕩漾開來,微笑著說:“楚晗,楚晗,如果你以后不再是你的樣子,我對你的心始終如一,絕不相負。”
“但是,如果我以后不再是這張臉,變成另一副模樣,你到時還認得出我嗎,會不會從此就與我相忘江湖……將來你回到那一邊,就跟別的什么人相知相許去了。我們本為兩界,你終究還是要離開我……”
……
楚晗原本就被這些心思困擾,也是真的糾結。正像小千歲指清道明的那樣,多年修身自律,以及他所遵循的道德義氣,讓他面對這樣的人絕說不出口一句背信棄義斬斷情絲的話,以至一步步將自己畫地為牢走入困境。唯獨只有受傷陷入昏迷時,心魔驟然掙脫開壓抑的束縛,一股腦碾過心頭,痛苦抑郁的滋味無法言說。
*的傷痛,抵不過此時內心糾結的十之有一。
以楚晗性情,他是寧愿被別人辜負,但求一個光明磊落無愧于心。他從不辜負別人,絕不背棄諾言。
他也并不后悔認識了這個人;他其實愿意以十倍之痛,換這輩子與所愛之人相守。
楚晗昏迷中感覺到兩名軍校一個人拎他膀子、一人拎他小腿,提起來再放下,裝進個大皮囊樣的兜子里,用皮繩捆上。
幾道光線透過兜囊縫隙,草草亂入他沉重的眼睫。身旁腳步嘈雜,再由近極遠。
覆在面堂上的壓抑的氣氛突然散去,他感到侍立一旁的人驟然撤退出好幾步,散開距離。周圍空蕩蕩的,他被裝進個皮口袋里,像供奉桌案上的貨品,或許就是等著被驗明正身,換出去。
大帳內一方人馬踞立,另一方緩步走近,雙方兵戎對峙,戒備森嚴,表面暫時的平和強壓下暗里的劍拔弩張。
楚晗聽到澹臺雁門冷冷的招呼:“呵,大人,你真敢來。”
另一個富有美感又傲慢不凡的聲音道:“嘖,我道是哪個,原來還是你啊,澹臺大將軍。”
楚晗乍一聽,耳根一激靈!
剛才那些無論是靈藥、迷藥還是麻醉藥的,藥性和幻覺全部散去,遽然就清醒了。他頭依然沉重,傷處疼著,然而聽得清清楚楚來的究竟是哪一位。
優雅的聲音每一次吐字納息都像在云中徜徉,可能也是天上飛來飛去得習慣了,帶著那么一縷拒絕人間煙火的仙氣,慢條斯理兒得:“大將軍前日率殘部來犯我神都南門重地,本宮冬日身子困乏,在翊陽宮歇息就沒有出城迎你。據說你損兵折將,被水淹土掩至少數千人馬,原來殘兵敗將都聚在這里。收拾準備來年開春再戰嗎,澹臺將軍?呵呵呵呵……”
澹臺雁門才懶得拐彎抹角與對方磨牙,說話直來直往:“你我為敵數年,打也打得疲了。我倒也沒想到,你竟然為這么個俘虜,敢親自現身。既然答應了你,也罷,我們一個換一個!”
低沉優美的聲音道:“好——啊。”
澹臺雁門說:“你要的人在這皮袋里,我的人呢?我看一眼。”
那人苒苒一笑:“你怕我誑你。”
澹臺雁門反詰:“你誑的還少?”
男子輕聲一哼:“你跟我講條件?”
澹臺雁門:“你是不是手里沒有?……換是不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