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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公子一脖子汗毛都立起來了,兩只手從后面緊緊薅住楚晗的皮帶。
一對冤家里面,倘若有一個愣的、快要尿了的,一定需要另一個比較冷靜的、能憋住不尿的。
楚晗伸手對同伴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他行走和呼吸都盡量不發出聲音,像在展示一串緩慢流動的慢鏡頭,飄近橫臥岔路正中的陰影。
探燈點亮一叢陰翳。并沒有什么恐怖的黃毛怪或者鼻涕尸,地上就是個穿戴整齊容顏俊逸卻已經沒有呼吸的男人。昏黃的光暈打在男子臉上,好像根本不是現代人,要么就是誰家cos玩兒的,總之穿戴得一身前朝官服,黑色官靴,帽冠上插翎,帽子兩側垂下兩道精致修長的穗子。這男的面如冠玉,濃眉漆黑,睫毛在眼眶下方覆蓋出濃密的陰影,泛青的下巴有棱有角……講實話,無論擱在哪個朝代,都是相當英俊有型的一款美男子!
沈公子方才從后方扥著楚晗的褲腰皮帶,亦步亦趨生怕沒跟上被甩了,這時附耳對楚晗道:“我知道你又想說什么,剛才咱們來的路上,這岔路口上絕對沒有這具……這具……這他媽的是活著喘氣呢還是已經掛了啊?!”
楚晗也說:“來時絕對沒有。”
沈公子不甘心:“你確定來時就是這條路?”
楚晗點頭。
躺地上那男的看起來面容痛苦,眉頭微蹙,燈下竟然透出那種隱忍又堅毅的美感,像是發膚剛剛經歷過生死之痛,下唇有血痂。
沈公子看到美男,立刻緩過氣來,視線像照x光一樣,往躺地上那位的臉龐上來回掃過幾遍,評價道:“嘖這顏值,很可以的啊。噯,說真的,這小子倘若不是攔路橫尸嚇唬老子,這長相、身材、氣質,還是這一身兒大古風的制服cos,太對哥的胃口了啊……”
“一看就是在床上怎么折磨都能忍、叫/床不愛出聲、還特別耐操、特招人疼的那種,嘖!”
沈公子不知死活地又補充了一句。
楚晗都不能忍了,真后悔今天把這丟人玩意兒栓褲腰上帶出來。要是不堵住這人嘴,沈承鶴下一句就能說出“膚白眼大腰軟臀翹淫/水足”之類更無恥下/流的評價。他腦內快速掠過幾種方案。他是原路返回絕對不會弄錯,原本一馬平川的來路上莫名多了一具不知身份的活死人,面容如生,卻沒呼吸。他現在考慮越過這個東西繼續飛奔出去,前方還不知道要遇見什么,或者可以改道另尋出路,但絕不能掉頭再回去了。
耳畔有淅淅瀝瀝水聲。
石壁很濕,地底仿佛被逼出一層潮濕的水汽。水汽再化作石壁上不停往下流淌的水滴,情景令人不太舒服。
剛才這里好像也沒這么多水。
楚晗沉下心時面容蒼白眉目如畫,五感清明,耳畔蕩過陣陣天音。他是再好的脾氣也忍無可忍,終于開口說:“你來這里很久了,躲什么啊?
“躲我呢嗎?
“為什么不出來?!”
連問三句。沒有人回答。
沈公子面露驚愕,張著嘴,烏漆麻黑深處就露出這人一口亮森森的白牙。
楚晗突然扭頭看向岔路口另一個方向。他目光所及之處黢黑的隧道里快速閃過一道影子。楚晗一把抽出伸縮棍,根本就不猶豫,猛地傾身躍出數丈,就追上去。沈承鶴這回連反應機會都沒了,來不及攔住人又不敢不跟上去,速度飛快地也從后腰抽出兩把漆黑的家伙。這人跑起來也相當利索瀟灑,而且身高腿長,臂展寬闊,手持雙槍,以狂放的姿勢一路飛奔在隧道中!
楚晗不可能心里不琢磨害怕,但他其實最不信邪門歪道,不懼怕魔頭小鬼,狹路相逢就看哪一方氣勢上能鎮得住對手。
還有一個原因讓楚晗敢于飛身追上去。
他知道那個方向那條岔道根本就是死路,是卦象上的“死門”,走不通的,一定堵死對方。
黑暗中水汽撲鼻,楚晗眼前竟然晃過綠光,心想自己一定眼花了么?
沈承鶴槍已上膛,被楚晗撞開手肘攔下,“不要開槍!”
楚晗手里拿的是一根甩棍。這防身武器攜帶輕便,能伸能縮,無論抽人還是抽畜生都特狠,一棍子就見血,尤其特別適合那些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動作優雅的狠角色。楚晗用的這種伸縮棍,還是從程宇那里學來的,覺得比用刀用槍顯得俊俏文明些。
他小臂揮斬的力道足以劈斷對手的肩胛骨,然而甩棍在濕潤的黑色水汽中像劈到一坨濕漉漉的棉花上。腕骨被一股迂回的反作用力震得幾乎棍子脫手。
楚晗倒抽一口氣就被對手捏著肩膀收繳了武器。
黑霧里映出一張熟悉的臉,像從水底突然涌出來似的暴露在他面前,面龐還帶水光,一身濡濕潮氣,定定地看著他。
通道峭壁頂端凝結出一滴露水,“啪”得滴落……
下一秒沈公子也沖過來,上了膛的一把蘭姆達射線槍,堅硬的槍管毫不猶豫指上對方腦袋。這種槍不用子彈,發出的射線能夠輕易地斷骨切肉,瞬間令對手失去反抗能力。
楚晗將沈公子的槍管一掌彈開。
隧道里的人穿緊身夜行衣,帽兜包住頭,只露出柔軟發簾與一雙細長的眼。即便這樣,楚晗還是在追身的剎那僅憑動作身形就認出對方。他昏亂的精神與千變萬化的表情迅速收進眼底,讓身旁人無論如何看不透自己在想什么。
“房三兒,你是不認識這條岔路是死胡同嗎?”
楚晗問。
……
楚晗就是這樣性格,愈是緊要危機關頭,內心早就兵荒馬亂狂風驟雨東倒西歪,一片狼藉,可臉上偏不透出一絲暴露情緒的血色。他心里堵了一千一萬句話,簡直氣壞了,到頭來脫口的卻是這句。
房三爺你不認識路么?
不認識路我教你應當怎么走?
“搞什么,嚇死親爹啊?這人就是你那個朋友?”沈公子掏槍時利索,其實腿肚子都抖得轉筋了。表面的暴躁是發泄恐懼情緒的某種捷徑。沈公子瞄過去,發現姓房的斜睨他的眼神也不客氣,細長眼眶里透出某種狼樣的精光,或者也不是狼,是某個品種的瞳仁黑亮發綠的獸類。而且他剛才下意識抹了一下后脖子,發現自己脖子后背全濕,一直濕到下半身,從后面看簡直像尿了褲子,也不知是哪個混球暗算他。
房三爺這號人被楚晗堵在死胡同里抓包,竟然也沒什么反應,不準備解釋,而且一臉“老子想啥時候出現就這時候出現也不用別人聒噪”的強硬表情,隨手把那根伸縮棍遞還給楚晗。這人眉目漆黑,眼角氤氳修長如渲染了墨色,下巴不知緣由的消瘦許多,看起來比前幾日更加冷淡。
從來都是這樣兒。
楚晗當時心里滋味,無法形容,對方沒把他怎么樣,可他感覺是被一棍子削了臉。
他輕聲問:“你這打算去哪?”
裹在黑衣里的房三兒擺擺手,低聲道:“你們兩個剛才太吵了。”
楚晗仍然面無表情:“你什么時候進來的?一直跟著我們?”
房三兒閉了一下眼權當回應,反問:“你也看到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