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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她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她記得很清楚,是她的婢女羅袖,她出賣了她——“官爺,人就藏在這兒,求求您放我一命吧!”
很快房門被人撞開,官兵窸窸窣窣地進來,對這屋子進行搜查。
她也未能幸免,很快便被從櫥柜后面拽了出來,一股蠻力將她摜到了地上,此時,將她藏起來的奶娘卻沖到那官兵面前,抱著自己轉頭對那官兵哭喊:“求求你別抓我的女兒!”
那個時候的南枝還太小了,她只是怕急了,窩在奶娘懷里,驚恐地看著那些闖入的人,她不明白為什么奶娘會將她稱作女兒,不明白為什么這些官兵會闖進來,這般地欺負她們。
父親呢?二叔、三叔……還有哥哥們,他們為什么都不攔著,他們哪去了?
可沒等她想明白,便有一股熱血濺在臉上,她眼睜睜地看著奶娘倒在了血泊里,頸間的血汩汩流著,后來她被拽起來、推走……魂靈卻仿佛還愣在那兒,看著那大片的血紅和死不瞑目的奶娘……
直到后來她才明白,原來那一夜奶娘將她的親生女兒推了出去,頂替了自己,她才保下了她這條命……她們都是為她而死的。
“主子……”
齊敬堂立在昏暗的船廂里,神色陰沉,他一抬手,打斷了圓石的話,朝門外看了一眼,示意到門外等他。
圓石只好退了出去,臨走前掃了一眼還是在熟睡的南枝,心中不禁替她捏一把汗,主子自得知她失蹤的消息,憂心如焚,一路馬不停蹄地趕到京兆尹府、酒樓、碼頭,直到此處……
幾近奔波了一整夜,甚至不惜與瑞王鬧出齟齬來,生怕是被人藏匿起來,哪知就是這位主自己偷偷逃了,眼下竟還有心思入睡……
圓石嘆了口氣,默默將門帶上。
齊敬堂坐在了床沿上,目光一寸寸掠過她細長的眉,濃長的睫毛,鼻骨,再到微微張開的唇瓣……
好像那一刻,懸了一整夜的心才終于安定下來,床上之人似乎被什么噩夢魘著,細眉緊緊蹙著。
齊敬堂伸伸手,本能的想要替她撫平,卻終究顧忌著還在滴水濕透的衣袖。
他收回了手,只是沉默地看著他,不自覺地會想,她在做什么噩夢呢?是夢到自己把她抓回府了嗎……沒良心的丫頭。
圓石見自家主子從艙門走出來,忙上前回稟完方才被他打斷的話:“主子,回京的船都已備好,可要帶著南枝姑娘連夜趕回?”
齊敬堂的臉色仍然很冷,像是日光照不進的冰層:“不必,你去找船主,將隔壁的艙房騰出來,我今夜要住。”
齊敬堂說完又轉頭往門里看了一眼,里頭光線昏暗迷蒙,只一個模糊的身影掩在被子底下,他勉強按住心中的怒氣,轉了身。
作者有話說:
定在周五入v,所以昨天那章就改成4000字的了,昨晚7點前看的寶貝可以重新看下上章,大多數寶貝應該看的都是更新過的~
第22章 馬車
南枝是被一陣嬰啼聲驚醒的,她睜開眼,見稀薄的日光從小窗外透進來,小小的艙室里,有一種厚重的潮濕感。
她起了身推開小窗,河面上霧蒙蒙一片,隱約聽到幾聲水鳥的鳴叫,卻隱在白霧里,什么都看不分明。
一陣潮濕的水氣撲面而來,南枝忙將小窗掩上,推門同船上的伙計要了些飯食,那伙計明顯比昨夜恭敬許多,但南枝卻并沒有多想。
接過飯的時候,順便打聽了一下行程,才知此時已出了京城,而這艘船最終會停在河間府的興濟縣。
南枝道了謝,回到艙室里,心不在焉地吃了幾口飯,便開始打算接下來的行程,她算了下如今身上還剩的銀錢,以及可以變賣的細軟,其實已然足夠了。
只是眼下最大的問題便是沒有戶籍和路引,眼下還在北直隸境內,查的不算嚴,但是若想出北直隸只怕很難。
南枝想通了這其中的要害,知道現在的當務之急并不是南下,而是要想辦法弄好這些能證明身份的文書。
因此在船最終停靠在興濟縣的時候,南枝下船后并沒有再如法炮制地繼續乘船南下,而是向同行的路人打聽了一下較為可靠的客棧,準備暫時落腳在這里。
這客棧人并不算多,她進去時,見到掌柜正拉著一人衣袖,同他爭執著什么。
南枝走進去說想要住店,掌柜只好暫時中斷爭執,潤了潤毛筆,預在冊子上登記,另一手則朝南枝伸過來:“戶籍。”
南枝愣了下,她倒是沒想到就連住客棧也需要戶籍,只好抿了抿唇,從懷中掏出那早已被雨水泡得模糊的放籍書,同那掌柜道:“煩請掌柜通融一下,我本是要南下探親,怎奈路遇大雨,文書盡數都濕透了,便只好落腳在這里,準備明日便去官府補辦……”
她說著也想同那晚一般,往掌柜袖中塞銀子,那掌柜卻眼疾手快地抽回袖子,同她擺了擺手,已是趕他走的架勢:“這忙我可幫不上,快走快走!府衙每隔幾日便會來核查,屆時若出了紕漏,我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南枝不意,如今朝廷的戶籍制度竟落實得這般嚴準,就連銀子也不能行這個方便,便只好轉了身,準備今夜先去外頭找個破廟湊合一晚。
卻哪知剛走出幾步,恰巧聽到掌柜與那男子的爭執之語,聽出與那掌柜爭執的人乃是這家客棧的廚子,眼下家中生了急事,要請假回鄉幾日,而這客棧的另一個廚子也早早地在半月前便辭了工,眼下沒了人手做飯,老板便只好拉著人不肯放。
南枝想了想,還是一鼓作氣地將身轉了回去:“掌柜的若缺人手,不若我留下替您張羅兩日,工錢多少都無妨,只求個可以落腳的地方。”
掌柜的抬眼上下打量了下她,很是懷疑的語氣:“瞧你一副書生打扮,你們讀書人不都講究什么遠庖廚嗎?”
“不瞞掌柜的,我家中世代經營酒樓,手上是有些廚藝,不過我家父總覺商賈為末流,便供我讀書,只是我大約沒什么天分,怕是此次回家依舊要繼承祖業了。”
那掌柜聽她所言,這才信了幾分,他一時半刻又的確找不來人手,想了想,又試了試她的廚藝,很是驚喜,終究答應了南枝。
南枝僥幸得了個落腳的地方,雖屋舍簡陋,但能遮風避雨已是滿足,也知這不是長久之計,于是第二日南枝便打聽到了縣里的府衙,準備以丟失的名義,看看有無辦法來補辦戶籍和路引。
然而結果卻讓她大失所望,官府登記后,只會替她開一個暫時性的文書,而若要真正補辦戶籍,則需將登記在冊的情況發回原籍詢問核對,確保無誤后才會補辦。
且不說南枝耗不起這個時間,單是發回原籍詢問這一項,無論是家鄉蘇州或是京城,都是走不通的,保不齊還會立刻被發現蹤跡。
南枝正有些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著,忽瞧見墻角蹲著個七八歲的小乞丐,盯著自己手上一個勁地瞧,南枝看向手中的油紙包,那是她早上剩下來的素包子。
她瞧那小孩可憐,同他招了招手,將手中的素包子遞給他,那男孩接過包子,只饞得咽了咽口水就揣進懷里,并沒有吃。
南枝問他,他便說底下還有個很小的妹妹,他身子壯,還能再頂幾天,妹妹卻快要餓死了,南枝聽得心疼,只覺這樣小的孩子就這般懂事,她便拉著他又去街上買了幾個肉包子,和一些銅錢一并塞給了他。
小乞丐連連道謝,拿起個包子狼吞虎咽起來,又將剩下的錢和包子嚴嚴實實地藏在懷里,像是生怕被人搶了,他正要往回趕,卻又咬了咬牙跑了回來:“大哥哥你是想辦戶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