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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拓在他的住處翻出幾本醫書,上面有兩生花的澆灌方式。尋常花多以水澆灌,而兩生花卻有些不同。若以水澆灌,也會開花,不過是普通的花朵。若以人血,便有奇效。
臣在他的屋子里找到了兩生花,并無奇效。荊拓讓人將花送了上來,紅花綠葉,沒有太多的亮眼。
李樂兮看著宦官,走過去,撤下他口中的布帛,悄悄開口:我是大齊末帝楚元的皇后。
宦官本是緊張,聽到這句話后愣了下來,雙眼圓瞪,眼珠子都快要掉了出來,唇角蠕動,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面前的人活了一白多年,大齊滅國一百三十八年,也就是說面前的大魏皇后活了至少一百六十年。
他做不得鎮定,可下一刻喉嚨里被一根簪子貫穿,身子躊躇起來,慢慢地倒在地磚上。
裴瑤看著倒地的宦官,沒有驚訝,吩咐道:懸掛城門上,就說這是偷入大魏盜竊秘報的南疆人。
她很平靜地吩咐下去,更沒有像以前那般阻止李樂兮。
因為李姑娘想做的事情,沒有人能阻止。就連她,也不行。
很快,御林軍將尸體拖下去,內侍清洗地上的血跡,宮娥點上熏香,殿內的血腥味也跟著散去了。
半晌后,裴瑤復又和了一口茶,道:皇后。
李樂兮回過神來,回身看著裴瑤:陛下又想說那套說辭了?
不想說,我想回庵堂探望師父,你去嗎?裴瑤輕笑。李樂兮沒有開口,沉默以對,裴瑤又道:你殺人,我不會阻止的,更不會說什么道德的話。身在亂世,誰能明哲保身。
做了皇帝,眼界開闊,每日里呈上的奏疏中都包含著鮮活的性命,她看得見是就是李姑娘殺人。
看不見的就是戰亂下無辜喪命的百姓。
李樂兮照舊沉默,裴瑤心中還是不舒服的。
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良久后,朝臣求見,李樂兮退出宣室殿。
回望殿宇,李樂兮邁出沉重的腳步,站在垂龍道上,望著自己的雙手,勾唇一笑,裴瑤又想去佛前懺悔嗎?
幼稚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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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城沒有禁嚴,照常進入,趙奎站在城門看著宦官的尸體,嘴角抽了抽,他么太刺激了。
城門下站了不少觀望的百姓,都面露膽怯,在這個緊要的時候示眾,讓百姓都不敢輕舉妄動了。
帝后的馬車從人群中穿過,裴瑤掀開車簾,想看一眼,李樂兮按住她,你的眼睛是干凈的。
皇帝的眼睛是看向臣民的,不是專注于干凈。裴瑤說著話,卻沒有堅持去掀開車簾,她想表露出自己的心聲,但不會去和李樂兮爭執。
李樂兮隨著她放下手也跟著松開車簾,車輪軋過地面,發出響聲,明明是聽在耳朵里,卻像是落在心口上。
心無法平靜下來。
到了尼姑庵,靜安師太出門來迎,裴瑤幾乎是跳下馬車的,歡歡喜喜地跑過去,師父。
李樂兮慢悠悠地下車,看著師徒二人情深地擁在一起。山門前的樹葉枯黃,風一吹,就落了下來。
她看著落葉,裴瑤抱著自己的師父,兩人親密地走進庵堂。
靜安師太走到一半,回身去看李樂兮,李樂兮回之一笑,師太。
皇后辛苦了。靜安師太淺笑,阿瑤的性子壞,您多見諒。
裴瑤不解,悄悄地拽著師父的衣襟,師父,我哪里壞了。
師太不語,牽著小徒弟的手往里走,李樂兮會心淺笑,跟著試圖二人慢步走著。
裴瑤是去大殿,問簽求佛,靜安師太好奇,你又做了什么虧心事?
裴瑤不語,悄悄拉著師父一道跪了下來,師父,你說佛能洗凈心靈嗎?
要看你做了什么事,佛并非普渡眾生,大惡者,佛不會渡他。靜安徐徐解釋。
裴瑤愣了愣,當即站起身,睨了一眼佛,哼唧兩聲,不渡就不渡,我不信佛。
靜安笑話她,又使小性子了。
李樂兮走近,牽著裴瑤的手,領著她走出大殿,靜安師太明白過來,兩人吵架了。
李樂兮從香囊里取出一塊糖,遞至裴瑤嘴邊,裴瑤不肯吃。她凝著裴瑤,將糖放入自己嘴里,然后親上裴瑤。
佛前親吻,是為大不敬。靜安皺眉,轉過身去,將要靠近的小尼姑們都趕走,自己對著佛拜了拜,嘴里不住地道歉。
念過以后,回身去看,兩人還黏在一起,她慌忙捂住自己的眼睛,道:好了、好了、好了。
李樂兮松開裴瑤,嘴里的甜味慢慢散去,裴瑤嚼著糖,嘴里嘀咕道:等我百年了,你也來庵堂出家。
洗凈心靈。
李樂兮笑了,沒有再逗弄她,更沒有解釋,一惡與大惡,并無區別,都是惡人。
裴瑤吃完了糖,伸手去她腰間的香囊,還有嗎?
剛剛還說不吃的。李樂兮也是無奈,拿她沒有辦法,解開香囊遞給她。
裴瑤再度吃了一顆,鼻子一酸,嘀咕道:我討厭楚元,她毀了你。
她討厭不是因為李樂兮心里有楚元,而是李樂兮為楚元做的那么多,善良卻落成惡魔。
干凈落入臟污中。
討厭她啊李樂兮輕笑,她討厭不起來,楚元與裴瑤恰恰相反,同樣是皇帝,裴瑤太善,或許佛前的小姑娘與眾不同。
她想起念經的無望小師太,嘴里念叨著,眼睛卻四處看著。你說她不認真,可讀過的經書都記住了,若是認真,可那雙眼睛永遠不安分。
無望小師太,你想怎么樣?李樂兮無奈,要她不殺人嗎?
不可能的!
裴瑤嚼著糖,回望著金塑身的菩薩,道:不殺人。
本宮殺的都是該殺之人,陛下,你覺得他們不該死嗎?李樂兮冷笑。
裴瑤卻道:我只想朝朝暮暮同你在一起。
你的朝朝暮暮不易來。李樂兮眸色染著笑,不達眼底,她忽而改變了心意,道:陛下該御駕親征。若不見識一番血腥,只怕不會長大。
裴瑤深深凝視著李樂兮,而李樂兮眼里卻沒有她。李樂兮看著菩薩,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外間的光折射進來,落在她的面容上,映得臉色光怪陸離。
裴瑤的心沉了又沉,我若去了,你便不再殺人,仁慈以待。
裴瑤,你可想過,你不殺人,他們會不會殺你?李樂兮嘆息,她就不該將小東西丟在佛前,到頭來苦了她自己。
自己教的小東西,哭著也要掰回來。
裴瑤知曉她的話有道理,一時無語,用指腹蹭了蹭她的唇角,雙手勾著她的脖子,不覺低語:話是這么說,你為何要自己染上鮮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