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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瑤不理會她,自己先行離開,跨出殿門,又見裴綏負手站立在屋檐下,她不得已上前行禮問安。
裴綏應了一聲,屏退身側的內侍宮娥,道:過幾日,你搬進宮來住著。
我已及笄,該有公主府。裴瑤拒絕道。
裴綏身后的雙手緊握,轉身看著裴瑤:朕的旨意。
語氣陰沉,氣氛陡然凝滯。
裴瑤輕笑,我入宮的話,會攪亂你的后宮,讓你新納的宮妃都莫名其妙地死了,您別忘了,我可是在李旭的后宮里活下來的。
她的笑帶著漫不經心,明明是溫柔的,看讓裴綏看到了幾分楚兮的影子,他倒吸一口冷氣,隨你,你十八歲了,該選一選駙馬。
您有空還是對付那些反對您的人,大魏統一,才是您當下的事情。裴瑤笑了,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竟還有時間來給她添堵。
她撇撇嘴,展露出自己的不滿,我不是您乖巧的女兒,更不是大魏不諳世事的公主,裴瑤是在市井上混過的,也是在李旭骯臟的后宮里活下來的。您想想,光是后一出,我就不會隨你擺弄。
裴綏皺眉,也沒有示弱,在你沒有生下男孩前,朕是不會立你為太女的。
文書是寫了立裴瑤為太女,但沒有確立時間。
裴瑤眨了眨眼睛,手摳了摳袖口的花紋,裴綏又打的什么鬼主意。
她斟酌了會兒,道:我喜歡你的師父,不能和男子生孩子,你想生就自己生,你生的,我會好好養大他。
你裴綏氣得渾身發顫,你二人行徑,讓人不恥。
你母親拿嫡女給養女擋災,就是可恥了?陛下,我若是你,就閉嘴不說話,裴家做的不恥事情太多了,別人不說,不代表不存在。你說不恥就不覺得臉疼?裴瑤歪歪腦袋,笑得純良無害。
裴綏壓制的怒氣如浪。潮般涌上來,就算李旭死了,大漢滅亡,沒有太皇太后與太后,她也是你是師祖。
她將你逐出師門,就沒有這層關系了。
你裴綏硬是氣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軟磨不成就來硬的,直接下了死命令:三月后,就讓你選駙馬。
裴瑤拒絕:女兒要替皇后守孝三年。
守孝,你配嗎?裴綏緩下心神。
我又不是配鑰匙,你總問我配不配作什么。裴瑤小小聲地說了一句,縮了縮腦袋,不配就不配,回去就拉著李姑娘卿卿我我去。
哼,自己又不吃虧。
陛下,時辰到了。百里沭近前揖禮,小心提醒裴綏。
裴綏這才緩和語氣,道:等皇后走后,你便住回宮里,依舊住在你的未央殿。
裴瑤拒絕不了,小聲詢問:我能帶著情人一道住進來嗎?
裴綏怒喝:不能!
裴瑤摸摸耳朵,不能就不能,兇什么。
李姑娘啊,你以后就得偷偷摸摸進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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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棺木出宮后,宮人進來清掃除穢,里里外外,都用香薰過一遍。
打掃干凈后,宮人將椒房殿門封住,等著它的下一位主人再來打開。
李樂兮回到紹都,去了明望山,在山上有一座百年的老墳,無碑墳,尋常不會有人靠近。
楚元死后,李樂兮用鮮血寫了大齊帝王楚元之墓,不過兩日,就被人扒了墳墓,挖出尸骨要去洛陽討賞。
是百里沭將挖墳的人殺了,將尸骨另尋一地葬了,不敢再立碑,光禿禿的一座墳,立了百年。
李樂兮坐在墳前飲酒,林間鳥兒盤旋,嘰嘰喳喳,片刻后停在了墳土上,翅膀展開,腦袋埋進翅膀里蹭蹭。
她觀望須臾,唇角彎了彎,揮手拂開:趕緊走。
鳥兒振翅,飛走了。
李樂兮飲了一口酒,等酒壇空了,她拔出帝王劍,將墳上的雜草與小樹鏟除了。
墳土干干凈凈,她將帝王劍扎入泥土中,展顏一笑,我做了一只紙鳶。
她闔眸,眼前浮現服裴瑤憨笑的模樣,不知怎地,心口忽然被裝滿了,一只很大的紙鳶,會喜歡的。
半晌后,她離開明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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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瑤等著棺木入墳后,恭恭敬敬地磕頭,盡了做女兒的本分。
回到洛陽,都已過亥時,尼姑庵回不去,她去找李璞瑜。
漢帝被封了逍遙侯,居侯府,不準出門,算作是圈禁了。
李璞瑜平日里不出門,但對外間的事情尤為在意,讓人去探聽,緊跟外面的風向。
裴瑤入府后,她高興地去迎,想起對方的身份,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見過殿下。
就你禮數多,來你府上住一日,明日就走。裴瑤示意她起來,見她神色好,不見消瘦,開心地笑了笑,得空我將銀子還你。
不用,乳娘回來了,見我的那份也帶了回來。李璞瑜穿著月白色的瀾袍,腰間懸掛配飾,溫溫柔柔,似明玉在月光下綻放光彩。
裴瑤抿唇淺笑,伸手摸摸她的小臉,陛下讓我生兒子,可眼前有你這個大女兒就足以。
生兒子?李璞瑜有些不解,好端端地生什么兒子?
我也不曉得他抽什么瘋,說是生了孩子才讓我做太女。裴瑤無奈道。
李璞瑜微微一動腦子就明白了,冷笑一聲:你可聽殺母留子的故事?
這么陰狠啊。裴瑤略微有些驚訝,但沒有害怕,她本來就沒有打算生孩子,再說,兩個女人也沒有辦法生出來。
無所畏懼!
殿下注意些。李璞瑜忍不住提醒,開國的皇帝都是陰狠的人,裴綏喪子,又被逼著立裴瑤為太女,心中定然不快。
情急下做出什么事情,還是極有可能的。
兩人在月下漫步,李璞瑜吩咐婢女去做些吃的,自己帶著裴瑤觀賞景色。
裴瑤卻著急回去吃飯,肚子餓得咕咕叫,拉著李璞瑜小跑。
夜風拂過面頰,溫柔以待。
李璞瑜看向裴瑤,眼中映著一輪明亮的圓月,銀輝勾勒出裴瑤最美好的一面。
十八歲,正值年少,恰是一生中的芳華。
回到客院,婢女先擺上兩盤點心,裴瑤吃了一塊,皺眉道:不好吃。
李璞瑜訕笑,裴瑤知她出不去,就道:明日帶你出去,帶你去吃羊肉暖鍋。
好,就明日。李璞瑜燦然笑了。
兩人各作歇息,翌日出門,裴瑤給李璞瑜換了一身裙上,步搖壓襟,脂粉拂面,口脂嫣然,最后,眉心作一紅梅。
俏麗佳人,明媚昳麗。
然而李璞瑜舉步維艱,就連走路都不會了,她無助地看向裴瑤:走路、好像、不會了。
裴瑤扶額,牽著她的手,陪著她一步一步往外走,練過一陣后,走路就開始順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