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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家眷們大膽喊了起來,要的、要的。
裴瑤硬著頭皮,忽見太皇太后伸手攥住太后的手,道:哀家替太后,如何?
殿內一片寂靜,鴉雀無聲。
扶露卻笑道:太皇太后想飲酒嗎?
裴瑤眸色深深地看著太皇太后,臉色也跟著沉了下來,她莫名有幾分害怕,太皇太后活了百年,會因道歉而作舞嗎?
她的心思飛快流轉著,她忐忑、不安,看著太皇太后瑩白的手伸向竹筒里,她想開口拒絕,可嘴巴感覺黏住了,怎么都張不開。
太皇太后從竹筒里取出一支簽子,眾人屏息凝神,恍然忘了方才經歷過的血腥事件,她們迫切想知曉這位大漢最年輕的太皇太后抽取了什么樣的竹簽。
裴瑤伸手去取了過來,指尖按住上面的字跡,指腹慢慢地挪開,臉色卻已是發白,是作舞。
腦袋嗡嗡作響,她倒吸一口冷氣,膽子大的家眷開始張望了,丞相夫人靠得比較近,她笑著詢問一句:太后娘娘,您怎地不說話了?
裴瑤好奇,太皇太后是如何在二十多根簽中抽到作舞的,她笑了笑,同吳姑娘一般。
吳姑娘臉色發白了,雙手掐著袖口,勉強地笑了笑,道:太皇太后天姿冬日,臣女今夜得以觀看,是天大的榮幸。
哀家可以反悔嗎?太皇太后輕笑。
眾人說著不可,殿內都是夫人姑娘,并無朝臣在,她們笑著,就連皇帝都有幾分好奇。
太皇太后沉默了一會,站起身,道:容哀家去換身衣裳。
臨走前,還看了裴瑤一眼。
裴瑤神色不自然,錯開她的視線,端起桌上的酒水豪飲了。
皇帝好奇,太皇太后不在,她也跟著放輕松些,小心翼翼地朝著太后一側挪去,悄悄問太后:太后,您覺得如何?
裴瑤咬著唇角犯難,沒有說話,太皇太后作舞會不會扭著腰?
畢竟活了一百多年了,腰閃了怎么辦?
半晌,皇帝小聲催促了一句:太后,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閃著腰,怎么辦?裴瑤心不在焉,皇帝問,她就直接說了出來。
皇帝怔了怔,搖首道:不會的,太皇太后今年不過花信之齡,不會閃著腰的,朕好奇太皇太后的舞會不會驚艷。
裴瑤垂眼,花信?花信個鬼,她和皇帝加起來都沒有太皇太后的年齡大。裴瑤沒敢告訴皇帝,只跟著點點頭,也是,太皇太后以前有作舞嗎?
太皇太后嫁給惠明陛下也有幾年的時間,一時興起也是常有的事情。
皇帝認真回想,惠明陛下并非是尋歡作樂的性子,大多的時候多是在宮殿里煉丹,別說是后妃皇后,就連丞相等人都見不到他面。
想來也是無心與太皇太后說什么歌舞的。
她徐徐搖首:好似從未有過。
裴瑤心里發虛了。
皇帝笑說:太皇太后處置過許多先帝的后妃,她們私下里都說太皇太后不解風情,沒有女人味,又說她是嫉妒后妃貌美。
后宮女人多,閑來無事坐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說的話多是不大好聽的。
裴瑤并未聽到過這些話,想想她與后妃們說話都沒幾次,大多的時候,都是一人留在中宮。
聽到那么沒有女人味,她下意識就反駁:不,她很有女人味的。
皇帝神色陡然不對了,皺眉道:您怎地知曉的。
看出來的,論美貌,誰抵得上太皇太后?裴瑤直接問,雖說太皇太后冷酷無情,美貌是無人能敵的。
皇帝細想,不覺點頭,太后說的是。
陛下殿門口有內侍急急進來,擦了擦頭上的汗水,陛下,刺客找到,正押往大牢。
女眷們都松了一口氣,裴瑤立即道:既然如此,今日各位都受驚了,早些回去吧。
太后話一出,女眷們又驚又喜,忙不迭起叩首,挨個有序地離開。
裴瑤微笑示意,送走最后一位女眷,裴瑤趁機支開皇帝:陛下不去看看刺客嗎?
嗯、好。皇帝略有幾分猶豫,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太后要支開她。
皇帝朝著太后微微一笑,太后回宮的時候注意些,朕先走了。
滿殿的人都被裴瑤支開了,她提著裙擺走下來,讓青竹也跟著退下,自己坐在殿內最低一層臺階上。
不知等了多久,殿門緩緩打開,太皇太后抬步往里走,一直走到裴瑤面前。
面前突然有了陰影,裴瑤的眼睫一顫,抬首去看,李姑娘一襲紅衫。
殿門口的風吹得紅色衣袂翻飛,衣袂溫柔地拂過裴瑤的眼睫,她笨拙地伸手去按住。
太皇太后手中握著一柄劍,少有的俠骨柔腸,與那身黑色裙裳不染塵埃、不沾欲望的女子大不相同。
裴瑤心神顫了顫,忽而掃過一陣劍風,她瞇住了眼睛,劍花散開,殿內的光更亮了些。
三尺長劍擦地,凌然而起,宛若游龍,柔似蝶舞,輕盈如羽般。吳姑娘是單純的舞,而太皇太后似乎是在舞劍。
兩者大不相同,面前一舞亂若狂草,一招一式又極有章程。
裴瑤的心在此刻停滯,剛柔并濟,大抵說的是太皇太后這般的女子。
她就這么靜靜看著,紅色妖媚,長劍凌厲,這里恍惚不是宮廷,是書中所言的肆意江湖。
太皇太后不屬于宮廷,是屬于江湖峽谷,落英繽紛下,長劍出竅,美若無塵。
劍再度落地,太皇太后站在風中望著沉默不語的人:還生氣嗎?
裴瑤不語,傲氣地側過臉去,不與她對視。
殿外的皇帝駐足許久,原來,太皇太后還有不為人知的一面,她驚嘆,又覺得這般女子世間少有。
毅安王喉嚨間的窟窿,當是太皇太后所為,只有她有功力、有膽量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殺人。
殿內的裴瑤去握住那把劍,重量竟超過自己的想象,她用兩只手才能抬起,不生氣了。
這劍太重了。
哐當一聲,裴瑤將劍丟了,朝著太皇太后張開雙臂:你喜歡我嗎?
太皇太后皺眉,沒有說話,裴瑤哼了一聲,抬腳就走了。
殿外的皇帝躲避不及,直接站在了柱子后面,眼睜睜地看著太后從她面前走過。
太皇太后慢悠悠地將地上的劍撿了起來,交給若云,自己去追太后。
剛走到宮道上,太皇太后就追上了,牽住裴瑤的手,道:喜歡。
裴瑤這才消了氣,斜眼睨著她,你這身比你的黑袍好看多了。
太皇太后立在她面前靜默了片刻,低眸看著自己紅色的衣裳,抿唇輕笑,一身皮囊罷了,有甚好與不好的。
裴瑤用食指勾住她的尾指,晃了晃,回去。
兩人一道上了車輦,子時都已了許久,幾近丑時。
到了長樂殿沐浴,上榻都已是丑時一刻。
裴瑤躺在里面,腦袋里反復涌現李姑娘那一舞,她笑了笑,鉆入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