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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錢樹……
呵!她一聲苦笑,終于明白了,這么些年,她在他們心目中的位置……
當兩行清澈的淚水沿著她凄婉的眼角滑落,也順帶澆滅了她心底最后的一點期待。
方美香對著毛高仁一陣狂風暴雨般襲擊后,情緒終于淡定下來。毛高仁想到那些大小舅子們,敢怒不敢言。
方美香嘎吱將門打開,不料門外,姚子綺如雕塑一般站著,面無表情。她嚇了一跳,也不知她聽去了多少,本能心虛起來,“你、你、你站這干什么?”
毛高仁聞言臉也變了顏色,“子、子綺。”
姚子綺渾身很冷,此刻光這樣站在也覺得受不住似的,她努力吞咽了下涌在喉間的酸澀,“叔叔阿姨,我們……解除關系吧?”
“什么?”方美香懷疑自己聽錯了,“你喊我們什么?你再說一遍?”
姚子綺卻不再言語,視線自長廊望出去,透過洗手間的單面窗戶,落在對面的屋脊。
方美香卻已開始動手,一遍一遍在她身上捶打,“我養你這么大容易嗎?翅膀硬了就當我們是包袱,要甩了是吧?想當初你十歲那年,大年三十的,你高燒不退……”對她方美香也并非真的是一點感情都沒有的,只不過心里有了疙瘩,看哪都覺得不順,又被大把的金錢迷惑住了,一時間迷失了方向,驟然聽她說要脫離關系,也不知怎么就滿心凄涼起來。
她邊哭邊說,手如雨點般捶在姚子綺身上,姚子綺被她打得受不住,可硬挺著,她的話,她聽在耳里何嘗不是柔腸百轉?可畢竟傷得太深,已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范圍。
方美香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哭訴了半天,見她一直不吭聲,顯然是去意已決,怒羞交加之下,立即換了一副嘴臉,“要斷也可以,先把當年我們養你的錢還了再說!”
姚子綺只覺心里咔嚓一聲,有什么東西碎了一般,疼得她半天才緩過勁,“……好。”
“哪那么容易?!”毛高仁突然一副窮兇極惡的樣子,“別說是養你的錢!就是將來我們老了,這筆錢你也是躲不了的,別以為解除了我們的收養關系就沒你什么事了,老了照樣得你伺候!”
姚子綺的心早已一片冰涼,他們此刻說的任何話于她都是一樣的,她神色悲戚,目光空洞,沒有焦距的視線停在很遠的地方,“好,我給你們,都還給你們……”從今以后,她再不是他們的搖錢樹!
她忽而用力,猛地推開方美香,腳步踉蹌的跑出去。
水霧彌漫中,她只覺眼前的路一片漆黑,稍不注意便會跌得粉身碎骨。她試著努力逼回眼底的淚水,可豆大的淚還是忍不住滾出來,她吸了吸鼻子,使勁用手在臉上一抹,冰涼的液體迅速被擦干,就如沒有存在過。
她走得急,腳步飛快,兩旁的樹影房屋不斷向后倒退,耳旁寒風呼呼。她心里噎得慌,一口氣接著一口氣呼不上來,難受至極。經過不遠處小小的巷口,一個黑影在眼角余光一閃而過,未及細思,斜刺里伸出一只手。
姚子綺直覺有異,可到底遲了一步,等反應過來時已被人雙手扣住肩頭,狠狠抵在了墻上。
她啊一聲,驚呼聲只露出了一半,另一半便消失在口中。她背脊重重摔在墻上,痛得渾身血液盡往腦門上涌,所有細胞都在叫囂著。
鄔浪動作矯健,身手快到不可思議,在她還未看清來人,一口氣剛呼出一半,薄唇便已欺上去,報復性啃咬起來。
他抵得她極緊,恨不能將她擠入他的身體,而她背后是凹凸造型的墻壁,擱得她肩胛骨生疼,他鉗住她不放,她稍一掙扎,他便將她更緊的壓進去。
他的唇舌,帶著她熟悉的溫度和強悍闖進來時,她便已知曉來人是誰。知道是他,她竟奇怪的沒有反抗,只是被他咬得生疼時忍不住唔了一聲。她下唇應該破裂了,被他火熱的舌頭一掃,她瞬間嘗到了那絲血腥味。
他吻得她更用力,發狠一般。
從小到大一直集聚在心頭的委屈與不甘,在那一刻如狂風般席卷而來,頃刻間將她整個淹沒。眼底的淚花在那一瞬,如決堤的海,奔涌而出,碩大的淚珠止都止不住……
鄔浪肆掠得在她口中一頓掃蕩,忽而感受她面部的涼意,心里微愕,卻不肯停下動作,直至將她胸腔里最后一點殘存的空氣都抽走后,才面含怒色的松開她。
她臉色蒼白如紙,一邊臉頰高高腫起,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鄔浪忽而想起毛高仁之前那話,她那一晚上都到哪鬼混了?又想起方美香口中說總不能又這么白白讓人睡了,他們是她父母,總不能連這也編排她!不由怒意大發,臉上極是厭煩的樣子道,“裝出這副模樣,哭給誰看呢?”
姚子綺就像被人生生扇了一巴掌,被淚水浸泡過的眸子晶亮而冰涼。
她看著他一言不發。
他心頭驀地一緊,卻硬著嗓子嘲諷的譏笑,“說吧,別人給你多少錢,哥多給你雙倍就是了。”
那一刻的感受,姚子綺永遠記得,難堪、悲憤、羞辱齊上心頭……毛高仁的話,她并沒有放在心上,或許是從小聽慣了,又或許她根本不在意那樣的一個人,所以不覺得難堪,然而,和他相識這么久,她以為他至少是了解她的。
所以愿意搬進她家與她同住。
所以沒事總要粘著她。
所以……
所以……
卻原來,都不是。
任何一個女人,無論什么樣的,只要他看上,便都可以。
這樣的認知,帶給她的打擊似乎比起方美香與毛高仁的還要大,還要猛烈。
她忽然站不住,鼻子里酸澀不已,強忍著才沒再讓眼淚掉下來。“你能給我多少錢?”她紅唇一笑,無限凄涼,“你能給我多少錢呢?二十萬?三十萬?還是五十萬?”
她這樣的回答,他應該是勃然大怒的,然而沒有,現實是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樣,他心房的位置猛烈抽動起來。那樣的感覺,是不曾有過的,陌生到連鄔浪自己也怔住了,茫茫然看向她。在這個世上,還沒有任何一個女人給過他那樣心痛的感覺,連青青也沒。
“你要多少?”那一刻,于鄔浪而言,就是她要得再多,他也愿意給她,不為其他,只為心頭的那一陣刻骨銘心的鈍痛。
然而在姚子綺眼中卻不是那樣,他問她要多少,無異于問她賣身的價格。明明早在心里告誡過自己,這個男人同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認真不得,這時卻還是生出了痛意。
“二十萬,哦不,五十萬。”她說得那樣認真,認真到真有賣了自己的意圖。
鄔浪面部表情半分未變,將她抵著墻上的姿勢都沒挪動絲毫,可眼神明顯冷了。
他的臉離得她極近,近得兩人都能看清彼此肌膚上的絨毛。呼吸一深一淺,交相呼應,曖昧又疏離。
他久久不說話。
她亦不言語。
太陽余暉灑落在兩人的腳踝,那樣低的位置,自然讓人感受不到溫暖。
兩顆心,隨著時間的推移,徐徐冷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