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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門口,貼著那扇門,整個家里唯一被換掉的就是這扇門。
一扇嶄新的門。
我趴在門上,竟然聽見門外傳來哭聲。
壓抑的,克制的,來自晏陽的哭聲。
那聲音很快消失,腳步聲響起,他離開了。
我莫名開始笑,腦子里盤旋著晏陽哽咽的聲音,覺得有什么在融化。
這一整天我都在等待。
等待夜晚的到來,等待晏陽的回歸。
我是墳墓中的一具骨架,也是囚籠里的一只鳥,我甘愿被他囚禁在這里,哪兒都不去,只等著他。
這個地方比以前安靜多了,鄰里間老老少少搬走了不少,偶爾有吵鬧聲也不再是我熟悉的那些鄰居。
這樣挺好的。
除此之外,大概是因為遠離了醫院,“現實”還是“幻象”這個問題不再困擾我,一切我能觸摸能感受到的,全部都是真的,我抱著晏陽的大衣躺在他睡過的床上曬著冬日的陽光昏昏睡去,從正午睡到傍晚,然后盯著墻上的掛鐘數著秒數等他回來。
我的人生前所未有的平靜,我開始想象他回來后和我說的第一句話會是什么,做的第一件事又會是什么。
我也想象他在臺上演出的樣子,可惜的是,我想不出來。
我太久沒親眼看過他彈鋼琴了,當年我剛進晏家,他傻乎乎地笑著叫我“哥”,獻寶似的為我彈琴,真的好像是上輩子發生的事了。
半夜一點一刻,晏陽回來了。
我聽見開門聲立刻從床上下去迎接。
他進門時看起來是有些疲憊的,淡然地掃了我一眼問:“怎么沒睡?”
“等你。”我站在臥室門口看他,看著他脫下大衣,像早晨出門前的動作全部倒放,把手機鑰匙以及那藥盒放回了原位。
藥盒已經空了。
他放好一切才看向我,我們倆站在昏暗的客廳彼此沉默。
“想做愛嗎?”晏陽突然笑了,他從褲子口袋里掏出煙盒,點了支煙。
晏陽抽著煙,緩緩走向我,他半瞇著眼睛帶著笑意對我說:“不過建議你這次不要拍照,否則一不小心再讓別人看到弄得我身敗名裂,咱們倆的醫藥費可就沒人出了。”
59
我一直都不敢問晏陽這兩年是怎么過的,也不敢想,想跟他好好聊聊,卻總沒膽量真的去撕開傷口。
對于我們倆來說,兩年前開始發生的事情讓我們成了兩個巨大的疤痕體,身上隨隨便便一個地方就是傷口,輕輕碰一下就立刻流出新鮮的血液來。
這傷口不是短短兩年就能愈合的,它始終觸目驚心。
我總是在躲避,好像躲避就能解決問題。
好像我不提,慢慢的一切就都能被淡忘,然后我跟晏陽就可以回歸到從前的狀態。
可誰都知道,不可能。
我自欺罷了。
說到底,從最開始晏陽就比我勇敢,他連怨恨都是擺在明面上的,而我只能是那個背地里耍手段的陰險小人。
我站在那里看著他抽煙,聽著他說照片的事情,頭暈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