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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半個時辰的功夫,一身粉色襦裙的玉梨帶著侍女走了出來。
近來玉梨乖巧,林氏并不太拘著她,嬌娥有孕在身,搬到趙家來住,玉棠等幾個人都圍著嬌娥打轉,那里還顧得上管她呢。
☆、第193章 幻滅
“玉梨妹妹,我……我要回潁川了,你愿不愿意幫我一個忙,讓我帶走莽哥?”李湯小心翼翼地問。
“什么?”玉梨大吃一驚,問:“李大哥,你又要改姓嚴了嗎?莽哥回潁川又是什么身份呢?”
李湯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是的,他是要改姓嚴了么?他本就姓嚴,莽哥丟在這里跟隨趙家和跟著父親在新夫人那里,結局不也是一樣的嗎?
他來是做什么呢?
等不到回答,玉梨尖聲道:“想不到嚴大哥打的這個主意,你難道要將莽哥帶到潁川去邀功嗎?”
玉梨等了許多個日夜,覺得熬不下去的時候,都有李湯的那兩句話在身后做依靠,原來,這都是假的。
“莽哥真是有你這么個好大哥,你要將他帶回去交給新夫人弄死?還是要交到嚴家任由嚴家人處置?你帶他回了潁川,我又怎么向父親和嫡母交代?”玉梨失望至極,強忍住不哭出來。
李湯被玉梨那絕望與失望交織的目光燙了一燙,是啊,他是要去邀功嗎?他所謂的帶著莽哥回嚴家究竟算什么呢?
父親不可信,新夫人又那么狠辣,莽哥只怕難有什么好下場吧,可是不回去,趙家要倒了,玉梨和莽哥又怎么辦?
他是一定要站在這些人的尸骨上做嚴家嫡長子嗎?
那么他和父親又有什么分別?
可是……母親怎么辦?
李湯皺了皺眉頭,蹲下身去,抱著頭,嘟囔著:“真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了,林立不計前嫌,接納了我,本來我就該去西域,偏偏要白做三年補償人家,林立相信了我,留我在繡紡,轉眼間就要出賣林家人,我……我真的能做到嗎?倘若,當時我就去了西域多好,不用這么受折磨。”
玉梨不知道他在嘟囔什么,只聽真切了“西域”二字,立即叫道:“李大哥,你帶我和莽哥去西域吧,你做生意,我什么都會幫你做,那里沒有人知道我們是誰。”
近來總是聽家中在說玉棠和廣哥的婚事,玉梨漸漸明白了一件事,她比起玉棠還不如,不僅僅有一個做了罪犯的生母,而且生母不安于室,與人通奸。
這若是在貧苦人家,找不到兒媳婦,玉梨這樣的出身倒也罷了,可玉梨偏偏生在趙家,不可能隨便配個窮苦小子了事。
一想到日后三個姐妹之中,她是嫁得最差的那一個,而且,總有知情人在她的身后指指點點,提起她的生母丁姬,玉梨覺得她嫁到誰家,都會被嫌棄。
李湯愣在了那里,讓他出賣林家太難了,讓他揭發父親也好難,既然他本就是要去西域,為什么不去,既然要去,為何不能帶著他們一起去?
一走了之,就不用在擔心什么了。
可是,母親怎么辦?
李湯打起精神安撫玉梨,“你且再等等,我再想想,好好回去吧,免得你嫡母生疑。”
玉梨撇著嘴道:“他們眼里只有大姐,大姐有孕在身,都圍著她轉呢,那里顧得上我。”
李湯走后,腦海里還在想,嬌娥都有了林天的孩子了。
他年幼之時,何曾沒有喜歡過嬌娥,那時候林天、林立兄弟二人將嬌娥護的緊緊的,眼里再也看不上旁人,為了接近嬌娥,他和林家兩個兄弟都交好。
他的姐姐喜歡上趙家大郎,母親想著法子想撮合兩人的婚事,妹妹喜歡林天,并不嫌棄林天出身商戶之家。
誰又能料到,他們如今有那么大的本事。
誰又能料到,當時融洽的兩家人,背后有這么多不堪提起的臟事。
而這,都是因為他的父親。
李湯去了張家見姐姐,他在長安城中沒有可以相信的人了,只有和嚴若水商議。
“父親又將主意打在了你的身上?”嚴若水滿臉的滄桑,手中抱著個小小的郎君,嘲諷地道:“大郎,你知不知道,我在張家過得什么日子?張千秋死了,他的兒子多的很,誰在乎我生的這個是男是女。分家業的時候,我有孕在身,父親可曾出面為我說過一句半句?他那時候嫌棄我是個妾侍了,可當初又是他求我來做妾侍。”
李湯經常聽到這話,已經聽麻木了,看看姐姐,又看看孩子,道:“姐姐,你還有外甥呢,日后他長大了,你的好日子就來了。”
又哄孩子道:“舅舅不會看著你們娘兩受苦。”
“哼……好日子……不過是個庶子罷了,張家的庶子一大把,他能有什么好日子?家產都已經分了,長大以后還不是要為了一口飯吃東求西告的,”嚴若水嘴上說著,看向兒子的眼神還是多了一份柔意。
小郎君咿咿呀呀地叫著,伸著手摸著母親消瘦的臉龐。
哄了哄兒子,嚴若水道:“有了孩子,我才知道,母親當初愿意為父親頂罪,為的都是我們,母親為了我們什么都愿意付出,不會騙我們的,而父親呢?將母親的嫁妝全部都拿走,現在一點都不分給我們,我是個妾侍,不需要嫁妝,父親真是心狠,新夫人真是好手段。”
說著說著,嚴若水就咬牙切齒起來,晃了晃孩子,平復了心情,摸了摸李湯的額發,嚴若水道:“他早已不打算認你這個兒子,我們的生死他何嘗放在心上,你好自為之。父親前陣子還托人給我帶話,讓我給張延壽提一提,讓他想辦法,擋住林天。張延壽的弟弟被小妾毒死了,那有心思搭理他,父親就說我不孝,還說原本要還給我的那份嫁妝也不用再想了。”
張延壽遵照父命在家里丁憂,守父親的孝,哥哥的孝,如今又添了堂弟張彭祖的孝。張家就剩了他一個,那有心思搭理嚴延年?
他一向和張彭祖兩個關系好,可偏偏毒死張彭祖的小妾是他送的,那個小妾供認不諱,說受不了張彭祖酒后暴虐,又說張家欠她一條人命,說完就撞柱子死了。
張延壽想了許久才想起這個小妾是柳蓉,當初為了收拾林天在扶風郡收的妾侍,柳蓉的父親為此搭上了一條命。
他看在對方把罪全部背了的份上,沒有追究柳公一家辦事不力,只是后來看到柳蓉就不高興,丁憂時就送給了弟弟,沒想到這倒成了弟弟的催命符。
大怒之下,他派人去搜刮柳家還剩了些什么人,回來的人告訴他,柳家早已經搬遷,不知去向。
日日夢見弟弟在榻前大哭,張延壽大病一場,只剩下半條命,太醫都說,不能再激動,需靜養。
整個張家都知道這件事。
嚴延年這個時候上來求助,無異于是將女兒架在火上烤。
嚴若水早已經看透了這個父親的薄幸,只怕這個弟弟又犯傻,“父親當日答應我,若是日后發達了。會好好待你,將家業都傳給你。可是新夫人害你時,他袖手旁觀,那點婦道人家的小伎倆,能瞞得過他?湯哥,姐姐如今自身難保,在張家混吃等死罷了,你好好的,別再為了父親把自己搭進去了,最后便宜的是新夫人和她生的。父親讓你做的這些事,和當年他讓母親做的又有什么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