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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林氏也認真起來,心下有些狐疑,嬌娥能要的不過是小女孩子要得粉啊花啊之類的,還能要別的不成?
“阿母,我昨晚一晚上沒有睡好,覺得咱家得整治整治了。別的不提,阿父一心想升官,這樣家宅不寧,風評不好,對阿父不利。家里像這樣嫡庶不分、姬妾們不敬當家主母,以后哥哥娶妻、嫂子管家都是難事。可阿母和我都沒有什么經驗,阿父又是個不講究的,自己還亂來呢。我們得找個能人來,要能說服阿父,能幫著阿母管家的,以后阿母帶著這個人出去交際應酬,也能時時有人在一旁提點。”
林氏覺得女兒越來越貼心了,說的話都說到心坎上去了。若是真有這么個能人,能幫著在夫人們的交際圈里立足也是一件好事。
可到那里去找這個能人呢?
嬌娥看看火候已到,今兒說到大哥的婚事,阿父的官位,阿母便迫切起來。她抿著嘴笑道:“阿母,能人都是有脾氣的,若是真的請的來,可要按照人家指點的做。若是不這樣做,還要埋怨人家說的沒效果,能人可是說走就走的,平白費了那精神和錢。”
林氏點點頭道:“女兒說的甚是,那繡莊里的繡娘子,本事大的也是要按自個的心意來繡花的,不愿聽人瞎指點。”
看來阿母不是笨拙,而是沒有往這方面費過思量。嬌娥的信心大增,又問:“阿母,請人是要花錢的,家里的錢夠嗎?”
“家里有繡莊一半的份子貼補,你舅舅說今年生意又好了幾成,母親想的幾個新繡樣,都賣的很好。”,說道繡莊和刺繡,林氏的臉立刻亮了起來,眉飛色舞,分外自信。
看著神采飛揚的阿母,嬌娥心中一動,有一個想法在心中升起,但眼前提起還是為時過早。她忍了忍,繼續問道:“那是母親的嫁妝嗎?”
林氏點點頭道:“母親和哥哥疼惜我,將繡莊的份子給了一半做嫁妝。你阿父年少時家貧,學成后在丞相府中做小吏,秩俸不到百石,在長安居大不易,若沒有這繡莊,怎么能撐得住。就是現在,丞相史的秩俸也不過四百石,這么大的庭院,家里這么多的開銷,只靠你阿父的秩俸怎么夠。”
嬌娥聽了心中升起一陣憤恨。
前世,父親將母親休棄,那么母親繡莊一半的份額便落入到了后母李梅的手中。嚴延年往上爬送禮的錢有多少是從這繡莊中出的?舅舅最后被逼的賣了繡莊,遠走他鄉,那李梅和嚴延年到底起了多少作用。原來前世舅舅不是對外甥女不管不顧,而是已經被逼無奈。李梅污蔑了她的母親和舅舅,斷絕了她和母家的來往,又教壞了她的弟弟,原來所圖的是林氏繡莊。而父親就在那里袖手旁觀!前世的真相原來是這樣!
母親和舅舅的辛勞經營,為嚴家做了這么大的墊腳石,如果說原先對嚴家有怨,那么眼下是深深的恨意。
父親又在其中扮演著什么角色?是和那嚴家籌劃好了來的這么一出?還是真的是偶爾為之?
原先因父親被嚴家牽連而生的憐惜之情,已經化為烏有。如果真的是父親和那李梅早就勾結,借機將母親休棄,那么又有什么可憐的?不過是和嚴家玩的一場狗咬狗的游戲。
“嬌娥……嬌娥?”,耳邊傳來了阿母的聲音。
“哦?”,她回過神來:“阿母,我想的出了神。那豈不是說,阿母的嫁妝養著這些姬妾和庶子庶女們?父親的秩俸交給阿母了嗎?”
林氏有些不開心:“你父親要出去交際、應酬,再加上家里有著繡莊,日子寬裕,秩俸原來還交給我一半,現在都你父親自個花費了。”
“哼,我說阿父怎么這么大方給二妹買絲履呢。阿母,你的嫁妝不留給嫡子嫡女,都養了小妾和庶子庶女們了。阿父還好意思天天胡攪蠻纏,說你對姬妾們不寬和。”
嬌娥發現父親的臉皮真的很厚,年少的時候靠阿母養家,尚能說聲不得已。升官之后,連小妾和庶子庶女們都要靠阿母養著,還處處給阿母臉子瞧,再加上前世做出的事,她真不知道阿母瞧上了父親什么。
“你怎么能說這樣的話?”,林氏捂著嬌娥的嘴:“大漢講究孝道,你那些話太對你阿父不敬了,讓人聽了去,你還怎么立足。”
哼,父親不慈在先,我孝順給誰看?嬌娥心中明了前世的事情之后,對趙義的期望降到了最低點,這樣的父親要了又有什么用。
“嗯,女兒知錯了。”,嬌娥認錯的很快,至于心里怎么想又是另外一回事,干嘛惹得阿母不痛快。
阿母前世受了那么多的苦,不曉得沒有嫁妝,匆匆嫁人之后又是過得什么日子。嬌娥心中升起一陣傷痛,更加憐惜阿母。
她搖著阿母的手說:“那咱們眼下不缺錢,就請個能人回來吧。”
“到哪里去找這樣的能人來呢?”,林氏發愁道。
嬌娥笑著說:“嚴若雪上次說,宮中放出了一批上了歲數的嬤嬤,其中有個洛嬤嬤最是出名。她出生大家,但是因為武帝時期,家里犯了事,全家男的被流放,女的充作奴婢。洛嬤嬤入宮之后,伺候了好幾任皇上喜歡的婕妤,她什么都會。嚴若雪說嚴家沒錢,要不真想請了來家做教習嬤嬤。”
看看林氏臉上動容,又說道:“嚴家請不起,我們趙家請的起,請了來可以教女兒琴棋書畫,學學世家女的風度。再者也可以督促著母親將后院理清,嬤嬤在宮中呆了那么久,什么難纏的人沒有對付過?母親帶她出門應酬是再安妥不過的了。”
林氏聽了,感嘆道:“真是可憐人呢,我們請她來家吧,為她養老也成,不差那一口飯。”
☆、第6章 血肉模糊
母女二人說的高興,林氏又是個直爽的性子,想到便要去做,便計劃著輔食過后,就按著嬌娥說的位置去尋洛嬤嬤。
嬌娥乘熱打鐵:“擇日不如撞日,只是今日去,總要備些禮去。”
林氏板著指頭,算著帶什么去拜會,最后想再添一匹林家前次捎來的流云紗。這紗母親一直沒舍得裁剪,前世嬌娥到見過李梅穿過一兩回,顏色正紅,襯得人皮膚亮白。母親說要拿這匹紗去,嬌娥覺得有點不妥。洛嬤嬤上了年紀,皮膚卻保養的很好,平日里喜歡穿的是淺藍色和紫色,偶爾喜歡穿玄色,只很少碰紅色。
沒等嬌娥說出意見,林氏已經翻開幾個箱子來找,卻怎么也找不見,就將阿里喚了來。
“上次那匹流云紗擱到那里去了?”,林氏有些不高興,這是今年夏初長安才流行起來的紗匹,價格很高,外面還經常賣斷市。
阿里看了看嬌娥,又看了看林氏,繞著手指不敢應話。
“就當著嬌娥的面說吧,那紗放到那里去了?”,林氏覺得大女兒越發懂事,什么都可以商量。
“大人……大人那日見了,便拿了去,說是丁姬一直想要一匹這樣的紗料。”。阿里頭上冒著汗。
哐當一聲,箱蓋合上了,鎖鼻上掛著的大銅鎖激烈地晃動起來。
“你胡說什么?那匹紗如此難得,阿母都舍不得做身衣服,準備拿來送人。那顏色是正紅,一個小妾能穿嗎?”,嬌娥見母親臉色灰敗,連忙呵斥著阿里,又施了個眼色,叫阿里想法子拖延。
可阿里也是個缺根筋的,執拗地道:“阿里也這樣給大人說過,還被大人踹了一腳,只不許告訴夫人,若是夫人不問,就叫阿里當作沒這回事。”
林氏跪坐在席上,心頭翻起一陣陣巨浪,請安時庶女玉梨帶的話,女兒提及的嫁妝,趙義的所作所為,一件件一樁樁都涌上心頭。
到底在這個家里,誰是妻,誰是妾?她這樣辛勞又是為了什么?
嬌娥見狀,知道阿母不將這口氣扳回來是不成的了,她長出一口氣,心下做了決定,罵道:“阿里,你平日里也是個機靈的,為何這事犯了糊涂?夫人這里丟了幾匹流云紗,還有些首飾,你帶著幾個侍女和護衛只管去找便是。”
阿里愣了一下,又瞅了瞅林氏。林氏聽了點點頭,賭著氣道:“你就按照大娘子說的做吧,不曉得還能搜出些什么來。”
聽了這話,阿里扭身便去了。
不多時,跨院里便傳來了哭鬧聲,咒罵聲。
嬌娥摟住低落的母親,想著今晚如何應對父親的責罰,但無論如何,這口氣先得出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