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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析死了,她可以再嫁,反正也是利益聯姻,說不定她這守寡之身還能派上用場。可是,她感覺前路漆黑,她很害怕,怕自己再也找不到路。自幼沈賢妃就教導她們,要為五皇子謀奪大位勇于犧牲,以后她們會享受世代尊榮。如今洪析成了犧牲品,她再嫁之后,若再有這樣的事發生,她該怎么辦?
本是心機深沉、心高氣傲之人,又有沈賢妃這么一個精明得寵的母妃,端悅公主以為自己的日子會過得很好。沒想到剛成親幾個月,先是滑了胎,大夫又死罪難逃。這不就說明她是方夫克子的無福之人,再尊貴,以后也會受盡白眼。
她該怨上天不公嗎?可這一切不是天災,而是人禍,她該怨誰?
靖國公夫人馮氏讓端悅公主暫時住在靖國公府,她和長子媳婦送端悅公主回房后,囑咐了幾句,又回到了書房。她要伺候婆婆,也想打聽一下洪濤打算怎么救洪析。她生了兩兒一女,最疼愛的就是小兒子洪析,不能接受洪析將死的事實。
“你們究竟是怎么謀劃的?事到如今,為什么還不動手?析兒就要沒命,你們還磨蹭什么?”安老夫人抽泣嗚咽,捶胸頓足,看到馮氏進來,她止住哭泣嘆了口氣,“他一舞女生的,就是魄力不足,不象你父親,你還要奉他之命行事嗎?”
馮氏知道洪濤的身世,也知道安老夫人所說的舞女生的是指狄武赫。她心里曾對安老夫人與人通奸百般蔑視,但這關系到靖國府的命運,她不敢有半點造次。
洪濤看了馮氏一眼,嘆氣說:“母親,現在時機未到,我們還需隱忍。”
“忍、忍,我們還要忍到什么時候?”靖國公世子洪桐捊起被汗水濡濕的頭發,恨恨咬牙,“父親,我和祖母想法一樣,也認為狄武赫魄力不足。上一次交兵,若我們里應外合,就可以攻陷京城,長驅直入中原。可他偏偏要玩貓與老鼠的戰略,說是要讓盛月皇朝茍延殘喘,等折騰到奄奄一息,再一舉攻下。我不認可他的戰略,若我手握北狄百萬雄兵,早已讓天下易主、大位歸于洪家了。”
洪桐年輕氣盛,想要入主天下,野心很大,卻沒有能撐起野心的實力。若不是借狄武赫之力,又抓住時機、找對了同盟,靖國公府還被困于西北呢。
狄武赫也想要這天下,他跟靖國公父子合作,等到天下入手,也不過就是封洪家一個世襲罔替的王爵。這一點,洪濤很清楚,而洪桐卻沒有找準靖國公府的位置。洪桐想著最差也要跟狄武赫平分天下,甚至大局將定時,取狄武赫而代之。
洪濤也想,但他更冷靜,他知道這天下不是他費一番心思就能得到的。逐鹿天下需要千軍萬馬廝殺,需要超人的才智謀略,也需要血與火的考驗與錘煉。如今洪析將死,這一局他敗了,但這只是為天下而生離死別的一個開端。
“你還有事?”洪濤冷厲的目光投向馮氏,為馮家幫不上忙而心存怨懟。
“我只想問問營救析兒的事,析兒是我們的兒子,你不能見死不救。”馮氏又一次哭得肝腸寸斷,“這一次的事析兒也只是牽線搭橋,要死的為什么是他?”
“那你說應該是誰,是成王殿下?是賢妃娘娘?你想都別想。我把若心培養的死士交給他統領,就因為這一次他布置不慎,損失了半數,還暴露了實力。就因為這件事,朝廷不判他的罪,我也會處死他,免得他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馮氏不敢再說什么,洪桐勸了幾句,她就離開了書房,又在外面痛哭了一陣子。靖國公府將來就是富貴潑天,有她多少也未可知,但她的傷痛卻真真切切。
一襲黑影閃過,在馮氏腳下丟了一樣東西,就如鬼魅飄移一般離開了。就因為陷害連成駿,靖國公府的死士損失慘重,活下來的也在休整。現在出入靖國府探聽消息,可是容易多了,等時機一到,收拾靖國公府又何嘗不是小菜一碟呢?
蒲園外書房。
夜深人靜,燭光閃爍,沈榮華靠坐在軟榻上,輕輕敲擊桌子。三更鼓響,聲鈍而持久,仿佛響在她耳邊,敲在她心底。她皺了皺眉,站起來,在書房里挪步。
吃過晚飯,連成駿接到了一封密信,就匆匆出去了,兩個多時辰了,他還沒回來。白天下雨,沈榮華臥床聽雨,睡多了,直到夜深也沒睡意,就在書房等他。
連成駿陰損也好,詭詐也罷,總體來說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這一次是五皇子和沈賢妃一派主動挑釁他,他反手一擊,就殺了連成馭、吳晧,又當街義正嚴辭殺了連軼,讓洪析獲罪。他在險境中完勝,給了沈賢妃等人一個漂亮的回擊,但這遠遠不夠,他會讓他們付出更為慘重的代價,方肯罷休。
沈榮華知道連成駿晝伏夜出是在尋找回擊五皇子一派的契機,不由懸心。她對連成駿做事很放心,可這一次不同以往,因為南安國與盛月皇朝交涉談判也陷入了僵局。她是盛月皇朝的縣主,是南安國的公主,雙重身份優勢不少,有時候也會被身份所害。她擔心連成駿一步不慎,就會再次成為焦點,不好收場。
蛇心和蛇膽共截獲了三封密信,其中有一封是西金國三公主金琉璃寫給洪析的。她在信中說讓洪析建議朝廷與華南海域的多羅國建交,從而牽制南安國。這封密信曝光之后,南安國使臣向盛月皇朝提出嚴重交涉。林楠也給仁和帝發來了國書,譴責他有違國與國之間建交公理、縱容臣子亂政,并提出嚴重抗議。
位于華南海域的多羅國建國百余年,國土面積與南安國差不多,國力比南安國相差甚遠。南安國和多羅國之間有六座島嶼是盛月皇朝的國土,面積不少。金琉璃建議洪析上書朝廷,提出與多羅國建交,就是想用這六座島嶼為誘餌。
南安國使臣在為沈榮華和連成駿向盛月皇朝討公道的同時,也很娓婉地向朝廷提出要租借那六座島嶼,租借時間不短,租金依舊很低廉。朝廷答應給連成駿及其手下正名,重賞他們殺賣國惡賊有功,但沒答應南安國租借島嶼之事。
之后,南安國使臣又一次提出談判,被朝廷很生硬地拒絕了。現在,事情就僵在了這里,就因為沈榮華的身份,一些名門貴婦貴女都跟她保持了距離。
“娘子夜深未睡,還在等我?”連成駿的聲音自門外響起,嚇了沈榮華一跳。
沈榮華趕緊迎上去詢問:“這么晚才回來,你去哪里消遣了?”
連成駿給了沈榮華一個大大的擁抱,說:“跟蛇影、蛇心進了一趟宮,把原來安插在宮里的眼線忠心的敲打了一頓,不忠心的直接讓他們睡了。皇上和幾位重臣、皇子正討論國事,我去聽了聽,不是什么大事,卻愁得他們寢食難安,真是活該。從宮里出來,蛇影和蛇心去玩了,我去了靖國公府。在他們家沒聽到什么秘事,想戲弄洪濤的夫人,又聽洪家的女人哭得心煩,就回來了。”
“戲弄洪濤的夫人?”沈榮華一臉不可置信,隨即又促狹一笑,“你口味也太重了,你就是去聽房,也不該選被愁云慘霧籠罩的洪家,也不該選那把年紀的。”
“娘子建議得不錯,我記住了,敢問娘子這是你的經驗之談嗎?”連成駿摟緊沈榮華,細長的手指在她的敏感部位彈跳,手力從輕到重,極具挑逗性。
“好了,咱們回房吧!明天還有事呢。”
“娘子是不是想睡?”看到沈榮華點頭,連成駿雙眼放光,明眸中充溢柔情。
沈榮華感覺到被色狼、餓狼和戰狼共同攻擊的危機,趕緊從他懷里掙脫出來,說:“不行不行,我今天睡得太累了,明天還要進宮參加吳太后的宴會呢。”
就因為連成駿被陷害引出的這一系列后續事件,吳太后的賞春宴都拖延到二月底了。為此,吳太后很不悅,前幾天,沈榮華進宮,她直接甩了臉子。
連成駿挑起眼角,問:“娘子說今天睡得太累了,我怎么不知道今天睡了?”
“我今天沒跟你睡?”沈榮華意識到用詞的差別,忙擺手說:“我今天一邊聽雨一邊睡覺,休息得時間太長了,晚上睡不著,還很累,我就不陪你睡了。”
“哦!原來如此。”連成駿又抱住沈榮華,“我陪你睡,保你不累。”
“好了好了,先回房再討論睡得問題。”
沈榮華確實感覺到累了,連成駿仍精力充沛,就把她當成小孩子一樣抱回了臥房。前奏和洗漱都省略了,連成駿直接把沈榮華抱上床,以最佳姿勢緩解了她的疲累。一場激戰完畢,沈榮華累都累得酣暢淋漓,倒頭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沈榮華早早起來收拾,昨晚睡得好,今早起來,感覺身清氣爽。她收拾完畢,丫頭準備好進宮帶的禮物用品,連成駿也回來了,兩人一起吃早飯。
連成駿遞給沈榮華一張寫滿字的紙,上面記錄了他在宮里設下的暗線以及他們的年紀、籍貫和職務,又說:“吳太后若再不分輕重,給你甩臉子,你對她也不必過于忍讓。她給盛月皇朝生了一個糊涂皇帝,無資格猖狂,該自責才是。”
“這是舅舅的論調,你又收到舅舅的信了?唉!話又說回來了,正因為有吳太后那樣的親娘,皇上才不辨是非,現在內憂外患,壓力重重,也夠他受的。”
“今天早朝,舅舅的第二封國書也到了,皇上又該頭疼了。”
連成駿被陰謀陷害那天,就有南安國信使乘輕舟快馬給林楠送了消息。林楠收到消息,就給仁和帝寫了信,以強硬的態度要求他嚴查陰謀,給連成駿一個公道,并嚴懲陰謀的幕后主使。還警告他若再發生這樣的事,南安國和盛月皇朝斷交,因盛月皇朝違約在前,之前租借的江東十二島永不奉還。
仁和帝知道林楠是說到做到之人,把江東十二島租借給南安國,他已經背上了罵名。若林楠直接把江東十二島具為己有,他也就沒臉見列祖列宗。他迫于壓力,才下旨緝拿洪析,交由大理寺嚴審,大理寺判了洪析死罪,他又該頂著壓力御批了。他現在很寵信五皇子一派,當然不愿意處死洪析,又左右為難了。
“舅舅在第二封國書里寫了什么?你肯定知道。”
連成駿點頭一笑,“舅舅在給我的信里提了一下,主要是關于南安國和多羅國之前那六座島嶼的歸屬問題,我不得不佩服舅舅的手筆和心胸,真得很大。”
之前,沈榮華看到金琉璃給洪析的信,就打起了那六座島嶼的主意。她要給南安國使臣一個立功的機會,讓他們出面,以連成駿被陷害為契機,把這六座島嶼再廉價租下來。那六座島嶼面積不小,特產也豐富,朝廷舍不得,正僵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