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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霜壓低聲音對沈榮華說:“姑娘,我們還是先進去吧!”
“你先回去,再讓雁鳴來接我。”沈榮華感覺怪異,想讓初霜去探探情況。
“鎖了。”連成駿沖沈榮華主仆出入的角門抬了抬下巴。
“姑娘,這……”
不只是初霜,連沈榮華聽說角門鎖了,也慌了神。角門有婆子看守,白天從不上鎖,她們買通了看門的婆子,才能從角門自由出入。角門上了鎖,那肯定是有人發現她們偷偷跑出來,不想讓她們再從角門回去了。江嬤嬤是籬園的管事嬤嬤,即使對沈榮華要求嚴格,也奉她為主,絕不會把她鎖在外面。
除了江嬤嬤,能給籬園奴仆下令的便是府里的主子們了。府里現在正是多事之秋,奔喪的奔喪,探親的探親,沈府內外還有一堆事,誰還有閑功夫來籬園呢?
初霜不信連成駿,跑到角門前用力推了推,確定門鎖了,她掐著雙額皺緊了眉頭。很快,她又沖沈榮華露出一張笑臉,笑容中滿含寬慰與擔當。沈榮華心里一熱,沖初霜點了點頭,又轉向連成駿,臉上仍是那種無所畏的淡然。
“姑娘,奴婢去正門看看。”
“不用去了。”沈榮華攔住初霜,示意她稍安勿躁。
角門之所以上鎖,就是防她們主仆回去,這時候去正門,不是自投羅網嗎?
“你知道怎么回事,對吧?”沈榮華直視連成駿,問得很直接。
“知道。”連成駿面帶冷笑,很吝嗇地回答了兩個字,就閉緊了嘴。
“告訴我。”沈榮華面帶懇求,只有知道發生的事,才能及時想出應對之策。
“來了。”連成駿沖籬園正門抬了抬下巴,“剛出大門,正好一盞茶的功夫。”
單看連成駿的神情舉止,沈榮華就知道將要發生的事情很嚴重。當她看到沈慷、沈惟帶著七八個小廝、十幾個婆子氣勢洶洶朝她們走來的時候,她的心不由下沉。她看了看不遠處的木板房,又看了看連成駿,隨即緊緊抓住初霜的手。
沈慷等人如此興師動眾,就不止抓她和初霜那么簡單了。若白瀧瑪真是普通獵戶,被抓也無事,就算他們確定他不是初霜的表哥,大不了把白瀧瑪送官,再治初霜一個私通外男之罪。可現在白瀧瑪身份不明,憑直覺,沈榮華就能想到他大有來歷。而事發突然,沈榮華又對此一無所知,一時也想不出解圍的辦法了。
“姑娘,別怕。”初霜擋到沈榮華前面,一臉凜然,眼里充斥著濃重的恨意。
沈榮華放開初霜的手,轉向連成駿,剛才那無所畏的驕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楚楚可憐,她嘴唇動了幾下,才低聲說:“請你幫我。”
連成駿聳了聳肩,把手中的劍插在泥土里,笑得別有意味。他一手抱胸,一手捂住下巴和雙唇,食指輕輕敲著鼻子,似乎在琢磨沈榮華的請求。
“跪下。”沈慷距離沈榮華還有幾丈遠,就沉著臉指向她,向她發出命令。
沈榮華看了連成駿一眼,就跪下了,初霜也跟著跪下了。這一主一仆好像約定好了一樣,都挺直了身體,頭抬得很高,根本沒有低頭認罪的意思。
“我們沈氏滿門清正高潔,怎么就出了你這樣的女孩兒?你巧言令色迷惑長輩,賺取寵愛不說,又心狠手辣,不孝不悌,行事為人越發酷似汝母,一派下作模樣。你到籬園不是來守孝嗎?怎么守到外面來了?我看你……”沈慷大步朝沈榮華走來,邊走邊罵,好像沈榮華做下了大逆不道之事。
沈榮華早知沈慷的德性,也知他來者不善,只好閉緊嘴巴,擺出一副低頭認錯的模樣。沈慷是沈家的當家人,也是長輩,又占理,自然會借機行使權利。她自知今日難逃責罰,只好見招拆招,把懲罰帶來的損失降到最低。
“滿門清正高潔——”連成駿的手指一伸一彎,將這幾個字慢騰騰重復了幾遍,隨后睜大眼看向沈慷等人,好像看到稀奇古怪的物種,隨后噗嗤一聲笑了。
沈慷狠狠瞪了沈榮華幾眼,又換了一張笑臉,沖連成駿拱了拱手,并未因被嘲笑而尷尬。他沖木板房抬了抬手,又給沈惟使眼色,示意他趕緊去抓人。
沈惟見到連成駿渾身不自在,巴不得早點離開這里,躲開這瘟神。接到沈慷的暗示,他趕緊沖下人擺了擺手,剛抬起腳要走,就被連成駿呵住了。
“站住。”
沈惟慌忙停住腳步,見連成駿一張冷臉,忙向沈慷投去求援的目光。想起年前靈源寺的事,他的心都在哆嗦,看到連成駿就象老鼠見了貓,只想躲為上。為此,他也恨極了沈榮華,若不是因沈榮華尋死招惹了連成駿,他遵從沈慷的高見,為保住沈家的名聲去做媒,又怎么會身心皆受重辱,慘到難與人言的地步呢?
當然,他從不認為沈慷要攀鎮國公府這棵大樹、想把沈榮華塞給連成駿做妾有什么錯處,反而認為他這位長兄為家族深謀遠慮,極有胸懷和主見。
“連世侄,可還有什么事?”沈慷溫和有禮,一副君子儀態。
“有件事要告訴你們。”連成駿一臉倨傲,沖沈榮華抬了抬下巴,“關于她的。”
沈慷松了口氣,抱拳說:“連世侄請講。”
連成駿長腿一抬,一個優美轉身,玄衣飄飛間,一把短劍落到他手上。轉眼之間,他就完成了這幾個動作,也將飄逸灑脫的美感演繹到了極致。美男舞劍如行云流水,哪怕只有一招一式,也太過搶眼,吸引了在場眾人的注意力。寶劍出鞘,寒光突現,凜冽之氣盤旋而出,浸人肌骨,眾人才于倉惶之間回過神來。
若換一個場景,沈榮華也認為連成駿英姿翩翩,美不勝收,可此時此地,她顧不上欣賞了。看到連成駿手中那把劍,她頓時心跳如擂鼓,眼前冒金星。連成駿手中的短劍正是圣勇大長公主賞賜給她、她又借給蕭沖的那把。而今,這把寶劍到了連成駿手里,肯定是蕭沖惹事了,而且還牽連到了她。
這就是連成駿要告訴她的好事?用腳趾想都知道這跟好事沾不上邊。難怪連成駿說會讓她終身難忘,看來他選擇此時對她“出招”,也是煞費苦心呀!
圣勇大公主賞賜給她的寶劍,她不妥善保管,反而將寶劍外借。即使借劍的人是大長公主的親侄兒,且不論蕭沖惹了什么事,她都難逃蔑視皇家的嫌疑。
當然,蔑視皇家的罪名可大可小,要看評判者及認定者是誰。若是有人興風做浪,這罪名就能大到砍頭抄家,若息事寧人,這個罪名就能小到不值一提。
沈慷也認出了這把寶劍,不由面露慌亂,忙指著沈榮華咬牙切齒道:“連世侄,可是這逆女拿大長公主賞賜之物狐假虎威、褻瀆了大長公主的威嚴?若果真如此,還請連世侄直言,我定動用家法處置這逆女,給世侄一個交代。”
連成駿撥劍出鞘,又插劍入鞘,寒場錚錚,冷氣嘶嘶,令所聞所見者身抖心顫。而他卻一言不發,一張冰臉,連眼角眉梢間都沒有絲毫的表情暗示。
沈榮華松了一口氣,她姑且認為連成駿不急于開口是在為她爭取時間。可她也不知道蕭沖到底惹出了什么事,即使能沉著應對,一時也沒有解圍之道。
初霜長舒一口氣,瞄了瞄不遠處的木板房,沖沈榮華微微點了點頭,看向連成駿的目光滿含謝意。沈榮華明白初霜的意思,她只想著自己的處境安危,倒忽略了白瀧瑪。希望白瀧瑪機警一些,趁連成駿拖延時間,趕緊離開木板房躲起來。
“還請連世侄知無不言。”沈慷客客氣氣催促,表現出良好的耐性。
“你為什么叫我世侄?”連成駿收劍入鞘,掃了沈慷和沈惟一眼,嘴角挑起嘲笑,“我記得沈家和連家無親無故,內閣大學士府和鎮國公府也無交情往來。”
“呃,這……”被連成駿揭了底,沈慷一時無言以對,不禁面露尷尬,但很快他的神態就恢復如常了,他微微一笑,給沈惟使了眼色。
沈惟明白沈慷的意思,跟連成駿套近乎還需他出馬,因為他,確切地說是吳氏和連家沾點親。雖說拐了八道彎,論起來很牽強,關鍵時候也可以拿出來一用。
連成駿是鎮國公世子連軼的庶子,連軼的夫人也姓吳,也就是說連成駿的嫡母出身吳家。可此吳家與吳氏的娘家八桿子打不著,卻也有著絲絲縷縷的關聯。
盛月皇朝建國伊始,太祖皇帝論功行賞,前朝京畿大營的吳參將因有從龍之功、又英勇善戰,被封為義鄉侯。這位吳侯爺行軍打仗有一套,卻治家無方,他的元配夫人早亡,留有一子。吳侯爺一直沒續娶,由他最寵愛的妾室掌管內院。
妾室及其所出的庶子與元配所出的嫡長子為利益沖突,斗得你死我活。朝廷賞賜了吳家爵位,兩方為爭奪爵位繼承權,矛盾迅速發展到白熱化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