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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惠還在猶疑,見蘇聰絲毫沒有要跟自己走的意思,也沒辦法勉強小孩子,“既如此,聰兒就麻煩你照顧了。”
“應該的,采綠,幫我送送二小姐。”
采綠依言送蘇惠出去,蘇云清又讓廚房做了些新鮮的糕點送上來。蘇聰一邊往嘴里塞一邊說:“我在二姐家都快憋死了。我感覺他們窮得連肉都吃不起!還是三姐你這里好。”
蘇云清擦他嘴邊的碎屑,“想吃什么就跟我說,把這里當成自己家。”
“好!”蘇聰高興地應承著,“小晉安王和郡主也在京城,三姐你有找他們玩嗎?二姐都跟你說了吧?陳倩倩那女人生了個兒子,還差點被她自己給害死了。”
蘇云清把糕點推到他面前,“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
“我不是小孩子了!”蘇聰不滿地說,“我偷偷聽見爹和娘說,陳倩倩的兒子是晉安王府的長子,雖然是妾生子,沒有得到宗室認可前是不能記入族譜的,但……”
“你剛剛說什么?”蘇云清忽然道。
“我說偷聽了爹娘說話。”
“不是,后面那句。”蘇云清強調。
蘇聰覺得奇怪,重復了一遍,“妾生子在宗室認可前,不能記入族譜?”
“對啊,我們怎么沒有想到?”蘇云清摸了摸蘇聰的頭。
蘇聰更加莫名其妙。他說過什么了不得的話嗎?
*
今日到梅府的訪客,是禮部侍郎。他將成宗朝時的仁敏太子府名錄偷偷帶出來,交給梅令臣。
梅令臣坐在書桌后面翻閱,禮部侍郎說:“仁敏太子府的女眷名錄都在這里,有生養的已經特別注明。當時太子的三個姬妾有生育,可惜孩子都早夭了。”
“仁敏太子只有這三個孩子?”
禮部侍郎不知梅令臣怎么忽然對仁敏太子的事如此感興趣,還是回答道:“從卷宗上看,是只有他們三個。閣老,有何問題?”
梅令臣搖了搖頭,“無事,這卷宗我留下了。不要聲張。”
禮部侍郎應下。他其實很害怕與梅令臣獨處,這人喜怒無常,翻臉無情,極難琢磨。別看自己年紀還比他虛長了近十歲,也摸不透他的想法。朝堂之上,政見不合是常有的事。但若得罪了這個人,很可能就是丟官的下場。
“閣老若無事,下官便告辭了。”
國喪期間,禮部是最忙碌的。六部尚書往往都是高高掛起,不管事,忙碌的都是他們這些手底下的人。侍郎是忙里偷閑才能跑到這里來。
梅令臣也沒留他,點了點頭,禮部侍郎便退出去了。
慕白隨即進來,問道:“公子,可有收獲?”
“暫時沒有。”梅令臣合上名錄,太子府上上下下的女眷數百號人,若是一一核實,耗時耗力。他并沒有把朱承佑口中的“仁敏太子的后人”當作一回事,文圣皇太后和張祜也不可能隨便拉一個人出來,就能成事。皇位更迭,需要漫長的時間做準備,更需要一個恰當的時機。
他只是不想被動挨打,知己知彼,想要查到點線索罷了。
此時已過晌午,一陣風吹過來,竹林發出嘩嘩的脆響。這陣子,竹葉越發蒼翠,還發了新綠。竹有禪意,還能靜心,這也是他在書房外面種植大片竹林的原因。
慕白告訴他,蘇惠已經將蘇聰送來了,并且還被蘇云清留宿的事。
梅令臣略有些僵硬,“留宿?”
“是,蘇家二小姐的住處實在太小,想來蘇家小少爺住不習慣。”
梅令臣想到在西州的時候,那小子敵視自己的目光,微微皺眉。他倒是犯不著跟一個黃口小兒計較,只是原本讓蘇聰入京,是想緩解蘇云清對京城的不適,倒沒想過將人留在府中。
想到往后時不時就要遇見,那臭小子肯定又要纏著她,梅令臣心頭閃過一絲不快。
明明是他自己要將人帶來,現下卻有些后悔了。
可是,這種情緒在他回到知念堂后,莫名地收了回去。
蘇云清正督促蘇聰寫字,時不時推他的腦袋,告訴他哪里寫得不好,蘇聰不滿又不能反抗的樣子,像極了小時候的她。
那時,他奉了蘇紹的命令,教她寫字。
那么小的孩子,根本就坐不住,一會兒內急,一會兒肚子餓,要不就是偷偷睡著了,他好幾次都被氣笑。待大一些之后,她倒是會想些別的鬼點子,但都被他無情地戳穿。蘇紹也曾試圖找過別的先生來教她,那些先生大多教了一兩堂課后,給多少錢都不肯再來了。
說她頑劣,無心向學,朽木不可雕。
那時的她,說是混世魔王也不為過吧。不過她在學問上確實不怎么長進,蘇紹看破了,也不再勉強。
后來梅令臣偶然得到一本殘卷《西京雜記》,愛不釋手。當時蘇云清年紀小,根本看不懂,也非要來湊熱鬧。他索性把那本書寫了一遍,給她當字帖練,遇到不懂的再去問他。如此抄寫幾遍,她倒是把那本書倒背如流了。
她又長大一些,在他生辰時,買了一本珍藏版的《西京雜記》,還信誓旦旦地說是定情信物。
可她卻把這一切都忘了。
此時,梅令臣站在門邊,屋子里的姐弟兩個還沒發現他。他仿佛見到了許多年后,她教養他們孩子的情形,心頭莫名地涌動著一股熱流。回來的路上生出的那些許不快,也都煙消云散了。
她是因何跟他在一起,成為夫妻,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今擁有她的人是自己。這就足夠了。
“姑爺。”采綠端了茶水和點心過來,看到梅令臣站在門邊不進去,叫了一聲。
這一叫,屋子里的兩個人自然發現他了,齊刷刷地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