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醒來后,往事只剩零星記憶,自己失蹤期間發生了什么,更是不知。所以本來凄風苦雨的一段身世,于她而言不痛不癢,聽完后沒什么太大的感覺。倒是跟她一起長大的采綠說到傷心處痛哭流涕,她還反過來安慰:“沒什么大不了的,我都忘了?!?
身世的事就此揭過。
蘇云清聽聞朱承佑是個風流浪子,府里姬妾如云,生怕他要自己以身相許好報答救命之恩。她苦思冥想了一天一夜,提議拜把子,日后聽憑差遣。朱承佑爽快地答應了,平日里有事沒事就帶著她到處尋歡作樂,導致坊間流言四起。
蘇云清對自己的名聲早就破罐子破摔,根本不在乎。但對于來自京城,出身高貴的王妃來說,她大概就是不守婦道,不重名節,有辱斯文的那一類女子。
這趟鴻門宴,推自然是推不掉。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蘇云清抬手按住額頭,只覺得腦殼疼。近來她大概時運不濟,麻煩事一件接著一件。
蘇家家主蘇倫兩個年長的女兒已經出嫁,家中唯有一個幼子,沒有得力的榜首。蘇云清來了之后,主動跟他學做生意,許是有些天賦,半年就有模有樣了。上個月,蘇家在北邊的馬場出了事,蘇綸將家中諸事托付給蘇云清之后,帶人前去處置。剛才負責跟他聯絡的婢女采藍來報,蘇綸在北境失去了蹤跡。
西州是大昌的西北門戶,控帶山河,踞天下之肩背,為河東之根本,古今兵家必爭之地。大昌常年與強大的土默特部對峙,雙方時戰時和,關系微妙。前段時間,土默特部一騎突襲重鎮同府,守將潘毅為了保護百姓撤退后方,失手被俘。
而蘇家供應西州東勝軍的馬場,恰好就在同府附近。
蘇云清越想越怕,驚得掉了茶盞,才有開始的那一幕。
“采藍,這件事先瞞著嬸嬸。再多派些人出去打探消息,尤其是來往大昌和土默特部的商隊,花多少銀子都無妨。”
“是?!辈伤{退出去。
蘇云清在屋中走來走去,蘇綸常年往來邊境,經驗豐富,身邊又有高手保護,一定不會輕易陷于險境??裳巯乱粲嵢珶o,著實令人擔憂。如果朱承佑沒有遠行,蘇云清還能找他商量一下。現在無人可以仰仗,她告訴自己,最要緊的是不能慌。
說是不能慌,可手指卻抖得厲害。
采綠上前握著她的手,輕輕往里呵氣:“小姐是不是覺得冷?一會兒奴婢再給您添個炭盆?!?
采綠從小就在江寧織造府,一直照顧蘇云清。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小姐到底改變了多少,甚至可以說,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從前的小姐,被保護得太好了,如同養在溫室的嬌花,經不起風浪。這大半年來,小姐失去過往的記憶,反倒迅速成長起來。
可她知道小姐無數個夜里的輾轉反側,秉燈夜讀所下的苦功。
失去記憶的迷茫和害怕,也許旁人都無法體會。
她曾無比感恩姑爺把小姐接到了身邊,免了她們主仆二人顛沛流離,無家可歸。但小姐太依賴,太相信姑爺了,天真地以為只要在他身邊,就永遠會有人為她們擋風遮雨。
直到現實狠狠地打了她們一巴掌。
蘇云清慢慢鎮定下來,走到書桌前坐好,讓采綠過來磨墨。
她寫的字,不是閨閣女子常用的簪花小楷,反而走勢強勁,自成風骨,見過的人都贊不絕口,夸有大家風范。
蘇云清寫完,像往常一樣拿起紙欣賞,“采綠,我的字如此好看,到底是誰教的?”
采綠仿佛被噎了一下。這字是當初姑爺還在江寧時手把手教的,然后小姐又經年累月臨摹他的字帖,學了七八分像。連姑爺自己都說,有時分辨不出小姐和自己的筆跡。姑爺的墨寶,在才子遍地的京城都能排得上號,他寫的青詞更是頻得皇上稱贊??刹删G哪敢提過去的事,“姑爺”二字更是禁忌。
蘇云清也不是真心想問答案,自顧說到:“嗯,跟老師無關,應該是我太優秀了。”
采綠:“……”
“把信送出去吧。”
*
晚些時候,蘇家主母鄒氏帶小兒子蘇聰到訪。鄒氏生得慈眉善目,身量嬌小,因為纏足行動很緩慢。
蘇云清扶她上坐,“嬸嬸怎么過來了?”
鄒氏笑著說:“前些日子托云想閣給你作的秋衣,今日剛好送來。你快瞧瞧,合不合心意?”
幾個婢女手捧著衣裙逐次上前,那些裙裳用料講究,繡花式樣精美時鮮,比起高門大戶的也毫不遜色。蘇云清忙說:“嬸嬸總給我做新衣,箱籠里都塞不下了。再說,我平日也穿不上這些。”
為了行動方便,她出門一向穿輕便的男裝,漂亮繁瑣的女裝都束之高閣。
“女兒家愛美,你正是如花的年紀,哪能整日穿男裝。”鄒氏拉她坐在身邊,“我兩個女兒出嫁以后,家里就冷清多了。幸得有你,我還能張羅張羅,千萬別跟我客氣,顯得生分?!?
蘇云清乖巧地點了點頭。鄒氏身體不好,蘇綸的事她不敢透露半句。
蘇聰見狀,立刻跑過來,硬要擠坐在她們之間。
鄒氏隨了他,“這孩子,真是拿他沒辦法。”
蘇聰今年十歲,小模樣兒生得招人喜歡,脖子上掛著金玉打造的長命鎖,手里還捏著個糖人。他是蘇家獨子,又是鄒氏夫妻上了年紀才得來的,疼得跟眼珠子一般,平日舍不得打罵,千依百順。
自從蘇云清來到蘇家,蘇聰就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還想盡辦法捉弄。兩個人打打鬧鬧,本也相安無事。只是前些日子,蘇云清被臭小子逼急了,抓他在膝頭,朝著小屁股一通“啪啪”地打。
當時蘇聰被打懵了,飛奔回自己的房間,半日不肯出來。蘇云清還擔心他事后向鄒氏告狀,結果卻不了了之。
那以后這小子倒是消停了不少。
此刻,兩個人互相做了個鬼臉。蘇聰撇開頭,“哼”了一聲。
鄒氏見慣不怪,徑自問蘇云清:“聽說王府給你下帖子了?”
蘇聰忙豎起耳朵聽。
“王妃叫我過府敘敘?!碧K云清盡量說得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