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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很輕。
“會的,王爺。”
秋泓回答。
榮王不再說話了,也不要她扶,自己站起身,朝書房走去。
秋泓立在原地,看著他逐漸走過一盞,又一盞的燈籠底下,那落在地上的影子,始終是孤零零的。
后半夜秋雨噼啪,聲勢越發盛大。
商絨在一個溫暖的懷抱中驟然驚醒,她睜開眼,而房中的燈燭已滅,月華不再,整個房間里漆黑一片。
“簌簌?”
折竹在她身體一顫時便一下睜開了眼睛,他嗓音里裹了幾分迷蒙睡意。
商絨往他懷里拱了拱。
她的鼻尖有點酸澀,即便在黑夜里她并看不見他的臉,她也還是抬起頭,語氣里幾分茫然幾分難過:
“折竹,我夢見我父王了……”
第83章 你是誰
半個多月過去, 淳圣帝仍臥病在床。
深秋時節,玉京的朝堂多風又多雨,商夢石成了監國太子, 這令胡貴妃與其身后的胡家如何能安?夢石到底根基尚淺, 加之元輔胡端良刻意在朝中散播是他故意陷害二皇子商息瓊的流言,以劉皇后的母家劉氏為首的清流自然對其也是心有怨恨。
秋雨送涼,濕潤的水霧朦朧,撐著一柄傘立在馬車旁的祁玉松在那片白茫茫的霧氣里隱約望見一道頎長的身影漸近。
那果然是個極年輕的少年。
生得一副十分惹眼的相貌,行走間玄黑的衣袂拂動, 黑靴輕踩雨水,閑逛似的, 不緊不慢。
“祁玉松?”
少年走近了, 薄薄的眼皮輕抬,嗓音清泠。
“小公子,當初在容州城是祁某多有得罪。”祁玉松可沒忘了那山神廟里近百的尸體皆是這少年的杰作。
“祁大人深謀遠慮, 早抓住了平步青云的機會。”
少年似笑非笑, 意味頗深。
“若非小公子大人不記小人過, 留了我的性命, 我也無法回到玉京。”祁玉松額角隱隱浸出冷汗來, 低下頭去。
適時, 馬車內傳來一陣咳嗽聲, 隨即是夢石虛弱的, 沙啞的聲音:“折竹公子, 還請車上一敘。”
折竹聽出他聲音不對, 上了馬車掀簾進去。
夢石倚靠在車內, 臉色蒼白得厲害, 衣襟里還隱約露出些細布的邊角, 折竹審視他片刻,一撩衣擺在一旁坐下,道:“看來你還是中招了。”
“商息照母子與胡端良怎會放任我坐穩這太子之位。”夢石才說一句,便又止不住地咳嗽了一陣。
“看來我給你的東西,似乎沒什么用。”折竹只看他的神情,便猜出其中幾分。
“他們母子如今是什么也不顧了,公子你才將證據交給我,胡貴妃便當機立斷,昨夜我遇襲之時,凌霜去了含章殿一趟,他出來之后,胡貴妃便奉旨入了含章殿侍疾,我進不去含章殿,即便我握著這證據,也沒有什么用了。”
商息照私鑄兵器的鐵證是折竹大費周章替他找來的,但如今這東西卻到不了他父皇的手中。
“你狠,卻還不夠狠。”
折竹的語氣涼涼的,“若你肯多忍耐凌霜一些時候,也不至于到如今這般孤立無援的地步。”
夢石苦笑:“這朝堂上的事我還是見的少,不比他們那些常年淫浸其中的人,凌霜如今已向胡貴妃示好,商息照暫時也沒有再殺他的心思,他們如今已控制住了父皇,胡端良又與掌著兵權的何虎陽沆瀣一氣,只怕很快,禁宮便要亂了。”
“你不是還有敬陽侯?”
相比于夢石的愁云密布,折竹依舊氣定神閑。
“敬陽侯其人,家族利益大于一切,此時我勢弱,他未必會為我冒險賭上一切。”夢石左思右想,此人也并非是絕對可用的,“但我讓祁玉松找回了敬陽侯府的世子趙絮英,薛家當初被滅門,胡家在朝上也是出了一份力的,敬陽侯不愿輕易站隊,但如今的境況已由不得他們繼續不做選擇,趙絮英可比他父親有主見得多。”
敬陽侯手中有兩大兵營,但若要對上胡家其實并不夠看,這正是夢石如今最為心焦的事。
夢石口中的趙絮英便是商絨曾與折竹說過的,薛淡霜的未婚夫。
雨聲紛雜,在車蓋上噼里啪啦,折竹雋秀的眉眼在這片青灰的光線里顯得更為冷淡:“我這里有一條路,不知你敢不敢試。”
“什么?”夢石咳嗽一聲,見折竹遞來一封信件,他接過拆開,展開其中的信箋匆匆掃過其上的字痕。
“薛濃玉竟投靠了謝舟?”
夢石驚詫。
“你的意思是……”他很快反應過來,作為薛家唯一僅剩的血脈,薛濃玉若不是恨透了他父皇,又怎會入西北投靠那謝舟。
“折竹公子,你知道的,他們是反賊。”
夢石捏緊信箋,心中不可謂不駭然,這少年竟指給他一條如此大膽的路。
“說得好像你不知道你母親的死因似的。”
折竹挑眉,輕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