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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絨順勢朝他的肩上靠去,這一剎,兩人的視線已錯開,但胸腔里的心卻都不約而同地跳得更快了一點。
他的外袍已經烤得半干,她的臉頰抵在他肩也沒有任何濕潤不適之感,積雪竹葉的清香在他的衣襟處清冽好聞。
她沒一會兒又閉起眼睛,夢外是雨,但夢里卻很安寧。
折竹感受得到她的呼吸很近,輕拂著他的脖頸,攪得他心湖波瀾叢生,他垂著眼睛,視線從她烏黑的發,挪到她光潔的額頭,再到秀挺的鼻梁……他饒有興致地仔細打量著她的五官。
這兒也好看,那兒也好看。
商絨無意識地往他懷里瑟縮了一下,少年眨動一下眼睫,環在她腰間的一只手沒動,另一只手握起來軟劍,輕松將晾在一旁的那件她的外袍勾來,動作極輕地蓋在她的身上。
然后他心滿意足,轉過臉,一個人靜默地欣賞洞外淋漓的秋雨。
哪怕是一個人看,
他也看得很高興。
商絨睡得很香,只是脖子有些酸痛,也不知何時雨聲變得隱約,她被人扶著站起身來,睜開眼睛還有點茫然。
折竹背起她走出洞外,雨勢綿軟許多,成了如針一般的細絲,天色微微泛白,勉強能教人看清腳下的路。
“若是困,就繼續睡。”
晨霧里,他的聲線有一種清亮的朝氣。
商絨的下巴抵在他的肩頭,不甚清醒地半睜著眼望著他的側臉,暗淡的光線里,他的姿容情態皆透著一種冷感。
“我可以自己走的,折竹。”
她看見他眼瞼底下那片倦怠。
“你的腳不是磨破了?”
折竹一雙凌厲有神的眸子掃視著蔥蘢草木。
商絨一愣,她并沒有告訴他自己的腳被鞋子的邊緣磨破,卻仍被他輕易看穿,她抿了抿唇,枝葉輕擦衣袂,灑出的露珠點滴落在她的臉頰。
折竹專尋了無人開辟的野徑,他們本就已離山下近了,又盡力避開了那兩個星羅觀道士去的方向,憑著他的輕功很快便在天色徹底亮起來前到了山腳底下。
風雨俱停,朝陽亟待破云而出。
商絨執意要折竹將自己放下,與他步行到了玉京城外的一處破落土地廟,姜纓等人已在這里許久,見到商絨與折竹終于出現,才長舒了一口氣。
“公子,衣裳都已經備好,其它的用物也都帶來了。”姜纓指著那土地塑像后頭,說道。
“嗯。”
折竹淡應一聲。
待姜纓等人出去,商絨便抱著干凈的衣裙去了土地塑像后換上,再出來,她看見折竹也已換了一身干凈的衣袍。
“過來。”
折竹朝她勾了勾手。
商絨走過去,便被他按著肩在那鋪了舊衣裳的長條板凳上坐下,她看著他打開一旁的盒子,其中盛放著她再熟悉不過的面具。
折竹才將盒子里薄薄的面具拿起來,便見商絨乖乖地仰起臉,他眼底浸出一分笑意,幫她將面具一點一點地粘好。
“你也知它的味道又苦又酸,你若執意要與我在一處,只怕要日日忍受這種味道。”折竹的手指一寸寸撫平面具的邊角。
“之前也是這么過的。”
商絨看他拿起來盒子里的黛筆,又說,“哪怕要這樣一輩子,我也愿意的。”
折竹握起黛筆的手一頓,迎向她一雙干凈的眼。
一輩子。
她究竟知不知道她在說些什么。
這廟宇的門也是破的,濕潤的山霧在門前繚繞,折竹用一支黛筆細致地將她的眉勾描得雜亂難看,他才心滿意足地收起東西,說:“走,我們去吃好吃的。”
今日的玉京城很明顯有些不一樣,街上多了許多巡查的官兵,但商絨卻并沒有在街上瞧見哪里有張貼自己的畫像。
姜纓新找了一處藏身地,是個逼仄的小院子,商絨坐在院中任由折竹替她清理包扎手掌的傷口,又聽他說如今的她已經葬身火海,她便驚愕道:“這是怎么一回事?”
“昨日星羅觀起火,臨清樓里發現兩具燒焦的尸體,一具是那位蘊貞公主,另一具則是公子事先安排好的替死鬼。”姜纓在旁說道。
“什么替死鬼?”
“一個想殺公子卻失了算的女殺手。”
姜纓所說的,便是那紅葉巷堆云坊的女掌柜,那女子始終不肯說出半點關于妙旬的消息,他們自然也懶得再留其性命。
“可誰都知道我在溫泉沐浴,我又怎么可能死在臨清樓?”商絨記得昨日守在那石門外的人并不少。
“蘊貞在星羅觀修行,自然有可能知道那條小徑,她將你從中帶出,你們二人在臨清樓中起了爭執,打翻了燭臺,故而雙雙葬身火海。”
折竹氣定神閑,“這故事,自有夢石替你我去圓。”
“蘊貞……死了?”
商絨怔怔地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