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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燈燭燃盡,商絨捧起寫滿密密麻麻字跡的宣紙。
居然是《青霓書》與《太清集》中的只言片語。
這便是他要那三卷書的原因么?只有那三卷書才能解得開這個魯班鎖?
是否解開這個魯班鎖,他所背負的,那個匣子的秘密便能浮出水面?
幾乎是一個月整,商絨沒再見過夢石,淳圣帝下旨流放了一批摘星臺的男道士,聽聞與那些男道士有染的宮娥是摘星臺采露水的,她們皆是處子之身,卻有人不尊皇命行了所謂污穢之事,淳圣帝怒極,下令將她們全部處死。
商絨得知此事時,那些宮娥已經盡數被處死。
二皇子商息瓊因替那些宮娥求情而觸怒了淳圣帝,在含章殿外淋著雨跪了整夜。
“誰讓你們瞞我的?”
若不是商絨方才去了御花園一趟,聽見了些宮娥談及此事,只怕她如今都還沒蒙在鼓里。
“大殿下擔心擾了公主清凈。”
一名女道士恭敬地道。
夢石。
商絨怔怔地盯著案上的書頁,近來她一心拆解那個精銅所制的魯班鎖,卻總是不得其法摸不準其中規律,她已許久不曾踏出凌云閣,今日若不是拂柳勸她出去走一走,她照例仍是不會出去的。
明日便是商絨的生辰,許多女道士進進出出的,忙著將朝臣命婦們送來的賀禮搬進閣中,沒一會兒,外頭雜亂的步履聲中,忽添整齊的女聲:“二殿下。”
商絨回神,抬起頭。
那個斯文俊秀的青年臉色有些慘白,止不住地在咳嗽,行走間雙腿似乎有些吃力,他進了門來,朝她勉強一笑:“明月。”
“息瓊哥哥。”
商絨連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去。
“明日我去不了星羅觀,所以今日便提前來見你。”商息瓊說著,將手中的盒子遞給她。
“謝謝息瓊哥哥。”
商絨接來盒子,又望著他:“你的腿……”
“沒大礙的。”商息瓊搖搖頭,不欲與她說自己心中的事。
他當初上奏死嬰一事,本是想削減凌霜大真人在父皇心中的地位,豈料那些犯了錯的道士只是被流放,而所有的采露宮娥卻被他們帶累,兩百多條性命,盡數成了冤魂。
“明月,那日的事,謝謝你。”
商息瓊說道。
商絨知道他在說往生湖祭奠之事:“以往宮宴別的哥哥姐姐都不愿與我說話,只有你與我在一處,我一直記得的。”
商息瓊不知她將小時候的事記得這樣認真,他面上的神情復雜許多,半晌苦笑:“明月,你其實不必記得那些事,那時候,我不過是覺得你比我可憐罷了。”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商絨從不覺得“可憐”這兩個字有多刺耳,她說:“你幫過我,我回榮王府的那天在街上見到你,你還買了風車哄我。”
她越說,商息瓊越有些無地自容。
這宮中哪容得下這般純粹的情誼,他幫她伴她,不過是想借此討好父皇罷了,可她卻偏偏……
“明月,我走了。”
他怕失態,只說了這樣一句,便轉身挪著緩慢的步子離開。
商絨看著他的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她才將懷中的盒子打開,紅色的錦緞上放著一條極精致的瓔珞。
暮色四合,商絨依舊沒有等到夢石,她心中惴惴難安,夜半又夢到那些死去的采露宮娥,她驚醒后便再難睡去。
抱著雙膝蜷縮在榻上不知多久,天還未亮,那些女道士便進門來伺候她洗漱。
換上纏鶴紋銀的雪緞衫裙,金質的蓮花頭冠有些重,蓮花瓣上墜的寶珠晶瑩剔透,微微顫動。
女道士在她額間點了一道水滴狀的紅印,隨即眾人便都在她身前跪拜:“公主生辰吉樂,福壽安康!”
“先出去吧。”
商絨朝她們抬手。
拂柳立即領著眾人出去,合攏了門。
商絨這一身衣裳厚重,她提著裙擺入了內室,找了一條絲緞來將那黃金匣子,魯班鎖以及《丹神玄都經》裹在里頭,又脫下自己身上的兩件外衫,將裹在絲緞里的東西系在自己的腰間。
黃金匣子并不大,魯班鎖就更小,她纏在腰后,又將兩件外衫穿上,從銅鏡里看是看不出來什么異樣的。
商絨聽見外頭有開門的聲音,她立即掀簾走出去。
竟是榮王妃。
榮王妃身后沒有女婢跟進來,那道門合上,這室內靜謐無聲,只剩下她們母女二人。
“您來做什么?”
商絨終于開口。
“今日是你的生辰,我理應入宮來為你梳妝。”榮王妃說著,打量她起她衣冠整齊的模樣,“但我似乎還是來得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