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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的魚很笨。”
她才開口便被少年打斷,隨即她察覺到他的靠近,她一下側(cè)過臉,他輕柔的呼吸這樣近,如此冷淡的光線里,少年的眼睫又濃又長。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但我們還是要小聲一點,這樣它們才會上鉤。”
商絨耳熱,一下轉(zhuǎn)過臉,握緊魚竿,一心一意地盯住波紋微漾的湖面。
誠如折竹所言,這里的魚已習(xí)慣了每日的魚食投喂,見了魚鉤帶餌便爭先恐后地一擁而上,她并沒有等待多久,便覺漁線一動。
她的眼睛亮起來,忙喚:“折竹!”
折竹才咬了一顆糖丸在嘴里,乍見她眼中的神采他不免有一瞬的發(fā)怔,很快,他握住她的手,往上一拽。
那魚有些肥碩,破開水面的聲音一響,水滴如雨朝他們兩人灑來。
兩人幾乎同時閉了一下眼睛。
落在石上的魚不斷擺尾,少女與少年四目相視,兩張沾著水珠的臉。
少年眨動一下眼,水珠在烏濃的睫毛間揉開不見,他將那條魚取下,放進她面前的藤編兜里,“你今日若能釣滿十條魚,我便送你一樣?xùn)|西。”
“是什么?”
商絨望著他。
少年的眼底漾開一絲狡黠的笑意,紅潤的唇瓣輕啟,嗓音淡薄:“秘密。”
“可我們吃不了十條魚。”
他越是這般神秘,商絨便越是忍不住好奇,但她垂著腦袋去瞧藤編兜里的那條胖魚,又有些猶豫。
“讓夢石吃。”
折竹滿不在乎道。
商絨從不敢想,自己有一日會在處處是規(guī)矩的禁宮里,與一個少年躲在山石底下的樹蔭里,偷偷地釣魚。
濃重的霧氣散去一些,漸漸地,朝陽橙黃耀金的顏色點染云層,落了片淺金色的光在湖面。
天色仍舊灰蒙蒙的,那層光影還很淡,卻令商絨想起她與身畔的少年不分晝夜趕路的那段時間。
她也曾在馬背上,與他共看朝陽。
第二條魚上鉤,折竹方才將其收入藤編兜子里,卻聽見了一陣步履聲,他抬頭迎上商絨緊張的神情,一指抵在唇上朝她搖頭,隨即將她帶入樹蔭之后的那片假山縫隙中。
他身上沾著露水,鬢發(fā)有些濕潤,此時眼睫半垂著,仔細聽著那就在上方近處的步履聲,而縫隙狹小,商絨幾乎整個人都被他擁在懷里,竹葉的清香盈滿她的鼻間,商絨仰著臉,只能望見他的下頜。
如此寂靜的一刻,她幾乎能聽清他胸腔里那顆心臟沉穩(wěn)跳動的聲音。
那聲音遠了些,商絨見他探頭往一側(cè)望去,便也小心翼翼地隨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那人已從上頭的石徑上走下來,去了那橫穿往生湖的橋下。
商絨隱約看見了他的臉。
折竹發(fā)覺懷中人的神情有異,便低下頭來,極輕的氣音輕擦她的耳廓:“你認(rèn)識他?”
這距離并不算遠,商絨的聲音也小小的:“好像是息瓊哥哥。”
息瓊哥哥。
折竹垂下眼簾,定定地看她。
商絨仍在注意著那橋下的動靜,并未發(fā)覺面前的少年神情有異,只瞧那橋下火光閃爍,她便忙道:“折竹你看。”
折竹側(cè)過臉,輕輕一瞥。
那青年此時已在橋下背對著他們,那碎石堆里卻燃起了火光,竟是在燒紙錢。
“蘊宜入摘星臺前,皇伯父已應(yīng)允大駙馬與蘊宜和離,如今蘊宜出了事,皇伯父不想息瓊哥哥去尋大駙馬的事端,便不許他出宮,他也因此,沒能去大公主府吊唁。”
商絨看著那道孤清的背影:“蘊宜是他的親妹妹,他卻不能送蘊宜最后一程。”
“大真人說,燒紙焚香恐引冤魂相聚,所以皇伯父自登基后,便禁止在宮中私自祭奠亡靈。”
這座禁宮經(jīng)受過太多血腥洗禮,皇權(quán)的每一次更迭,也不知多少性命葬送于此,而淳圣帝登基前夕更是如此。
折竹輕睨那藏在橋下的商息瓊:“如此說來,他這么做,豈不是正好違背了你皇伯父的旨意?”
他已敏銳地覺察出了點什么。
果然,下一瞬,雜亂的腳步聲在上方臨近。
那朝陽將出未出,天色尚未變得明亮,烏云便又籠罩而來,悶雷聲響,掩去諸多聲息,但商絨也聽到了那些腳步聲。
“你要做什么?”
折竹洞悉她的舉動,準(zhǔn)確地攥住她的手腕。
“折竹,皇伯父本就對息瓊哥哥不滿,如今他沒有了母后,又沒有了親妹,若一再惹怒皇伯父,恐將惹來禍端。”
商絨望著他,輕聲道:“他并不像其他哥哥姐姐那樣疏遠我,欺負我,他是幫過我的。”
她眼見那些人要順著假山石徑下來,便有些著急:“折竹,你快放開我。”
點滴的雨珠砸下來,黑衣少年隱在一片半暗不明的陰影里,他認(rèn)真凝視她的臉,指節(jié)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