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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絨動作極輕地起身,穿上鞋子才在他身邊蹲下來,她甚至還沒來得及去拽他的被子,便見他忽然睜開眼睛。
少年眉眼間仍帶著未醒透的惺忪睡意,猝不及防對上她的眼睛。
“折竹。”
略有些青灰的光線里,她的面頰白皙又明凈。
“做什么?”
他揉了揉眼睛,嗓音有些啞。
“你去床上睡吧。”
商絨看他薄薄的眼皮都揉得泛起薄紅,她抓住他的手腕,對他說。
她手指溫熱的觸碰,令他微垂眼睛盯住她的手,大約是因為他仍舊困倦,又或許還因為些別的什么,反正他也不知道,
他輕輕地“哦”了一聲,然后就乖乖起身往床上一躺。
春雨仍在檐外連綿不斷,少年的心事也仿佛被雨水浸潤得濕漉漉的,他的臉頰抵在軟枕上,靜默地聽著那個姑娘換衣裳洗漱的聲音。
昏昏欲睡。
“我們今日要走嗎?”
他忽然又聽見她的聲音,于是垂下去的眼簾又半抬起來。
“不走。”
他懶懶地回。
隔了片刻,又添一句:“等我睡醒,若雨停,我們就去玩兒。”
商絨聞聲,回過頭來,卻見床榻上的少年已經閉起眼睛,她抿起嘴唇,去取了盒子來自己粘面具。
客棧門外雨霧朦朧,商絨與夢石坐在一塊兒用早飯,灌湯包小小的,里頭的熱湯很燙,夢石被燙了嘴便提醒起她:“簌簌,小心燙。”
“嗯。”
商絨應了一聲,小口地咬開薄薄的外皮,熱湯淌出來,又香又濃。
“簌簌,”夢石一邊吃,一邊問她,“昨夜你們到底是怎么了?兩個人話也不怎么說,是不是鬧別扭了?”
他仍舊惦記著昨夜里他們兩個之間的異樣。
“……沒有,”
原本已經刻意忽視掉的某些東西又在腦海里晃啊晃,商絨一下變得極為不自然,她囁喏著說,“夢石叔叔,我和折竹什么事也沒有。”
“沒有啊?”
夢石看著她,笑著說,“沒有就好。”
到底是他們兩人之間的事,夢石覺得自己也不好再繼續深問。
用過早飯后,夢石便撐傘出去給折竹買金瘡藥,而商絨則在自己房中默道經,窗外霧濃,下雨的時候也看不出天色變化。
商絨停了筆,盯著墨痕未干的宣紙。
折竹他醒了嗎?
她忍不住想。
起身出去,商絨才走到折竹房門前,正巧里頭才替折竹換了新傷藥的夢石開了門,他抬頭看見她,便笑著說:“簌簌,我看午飯就叫人送上來我們一塊兒吃?”
“好。”
商絨縮回手,點點頭。
夢石下樓去了,商絨一進門,便見少年坐在床沿,倚靠著床柱,神情懨懨地打了一個哈欠。
他準確地辨認出她的腳步聲,抬起眼睛來看她。
商絨走近他,認真地端詳他。
“看什么?”
他問。
“折竹,我想過了,”
商絨在他身邊坐下來,“你身上還有傷,不能總是睡在地上,我不能因為我的害怕而讓你一直陪著我這樣睡,你昨夜也沒有睡好。”
“我昨夜沒睡好不是因為這個。”
他說。
“那是因為什么?”
商絨望著他,看清他眼瞼底下一片極淡的倦色。
“總之,”
折竹側過眼不再看她,“不是你以為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