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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籠在檐下?lián)u搖晃晃, 兩人幾乎同時(shí)側(cè)過眼，不再看彼此。

“你有沒有受傷？”

商絨想起他滿懷的血腥味，還是轉(zhuǎn)過頭來看他。

昏黃光線里, 少年玄黑的衣袍看不出有沒有沾染血跡, 但那張沾了雨水的臉卻很蒼白, 連唇上也沒有血色。

“不是我的血。”

少年一撩衣擺在廊椅上坐下, 盯著她的臉：“此時(shí)岑照已在主院見田明芳, 要去看看嗎？”

商絨點(diǎn)點(diǎn)頭, 站起身。

“你把我的盒子放在哪兒了？”

最初被她忽然的一個(gè)擁抱打斷的話, 到此時(shí)他方才又問出聲。

那盒子里, 盛放著他提早做好的面具, 如今也沒剩幾張了。

今夜雨急, 折竹的面具早就不能用了, 他以幕笠遮掩, 在門口將田明芳交給岑府管家, 便來找她拿回盒子。

兩人收拾整理好再到廳堂中時(shí)，岑照正在其中寬慰那名素衣布裙，容貌清麗秀致的年輕女子：“明芳姑娘，無論如何，你還活著便是一件幸事。”

“可顯郎他卻……”

那女子低垂著眼眉，露出來一截后頸，其上竟?jié)M是烏青的淤傷。

“此案已挪至后日開堂審理，要將錢曦元繩之以法，姑娘便是最好的人證。”岑照說道。

“作證……”

田明芳遲鈍地反應(yīng)了片刻，嘴里無聲地揉捻這兩字，片刻后，她抬起頭看向岑照：“那豈不是我受人折辱，清白盡失的事，也將人盡皆知？”

岑照一怔，他審視著田明芳那張蒼白消瘦的臉，看見她頸間滿布的血痂，他眉間的褶痕深邃了些，徐徐一嘆：“我知姑娘受盡了苦楚，也能明白姑娘的難處，若你不愿，我也絕不強(qiáng)求，張顯一事，我再另尋他法。”

岑照喚來了女婢，將神情恍惚的田明芳扶去廂房安置。

商絨回過頭，看著田明芳步履蹣跚的，像個(gè)提線木偶似的，被那女婢扶著走出門去。

岑照見那一對少年少女進(jìn)來，便讓一旁的女婢給他們看茶，隨即又對那少年道：“多虧了公子你，我如今才真正確認(rèn)了害死張顯的，真是那錢曦元。”

當(dāng)日詩會(huì)，錢曦元便在其中。

錢曦元是個(gè)舉人，在蜀青的家業(yè)也尤其豐厚，他與那日想要強(qiáng)賃竹林小院的兩人走得最近，是極好的交情。

“可惜，她竟不愿作證。”

少年此時(shí)已換了一身干凈的淺青衣袍，端著茶碗沒喝，眼眉間浮出一分不可思議。

明明他在錢府密室找到那田明芳時(shí)，她初聽張顯已死的消息便哭得肝腸寸斷。

“公子瞧著年紀(jì)還輕，”

岑照打量著少年暗淡有瑕的一張臉，“你尚不知這世道，女子的名節(jié)到底意味著什么，即便她們什么也沒做錯(cuò)，卻一樣要面對諸多指點(diǎn)，諸多偏見，歷來被‘清白’二字困死的女子數(shù)不勝數(shù)。”

商絨與折竹撐一把傘由女婢領(lǐng)著往暫住的樓閣去，穿過月洞門，雨水滴滴答答地濯洗著大片油綠的枝葉。

商絨在淋漓的雨幕里借著燈火打量那些顫顫巍巍的枝葉，鼻間滿是濕潤的草木香，她心里想著方才在廳堂內(nèi)見過的田明芳，耳邊滿是岑照所說的話。

她抬起頭，去望身畔的少年：“折竹，我們還能救得出夢石道長嗎？”

依晴山先生所言，后日便是最后的審理期限，想必牢內(nèi)的那些人一定會(huì)讓夢石道長和于娘子夫婦在后日到來之前嘗盡苦頭。

“田明芳這條路走不通，我們便換一條，”少年撐著傘迎向自傘檐外斜吹來的雨絲，他語氣沉靜，“岑照也并非是一般人，會(huì)有辦法的。”

一夜風(fēng)雨如晦，滿窗喧囂難止。

折竹不在閣樓住，商絨夜里時(shí)夢時(shí)醒，睡得并不安穩(wěn)，清晨起身時(shí)她便在鏡中看見自己眼下的淺青，但經(jīng)由薄薄的面具遮掩，也淡去許多。

她推開門出去，白茫茫的霧氣繚繞在欄桿內(nèi)外，她在其中看見一名女子的身形，她坐在軟凳上，一動(dòng)不動(dòng)。

是田明芳。

原來她就住在隔壁的房內(nèi)。

田明芳早聽見動(dòng)靜，卻反應(yīng)了好一會(huì)兒才回過頭來，那雙空洞的眼盯住商絨，半晌沒動(dòng)。

商絨再一次看見她頸間一道道的傷痕。

“你……見過他嗎？”

田明芳忽然開口，嗓音異常喑啞。

商絨先是一怔，隨即又想是折竹昨夜去救她時(shí)一定告訴了她什么，以此來抵消她的警惕之心。

“也不算見過。”

商絨走近她，想了想說，“我見到他時(shí)，他就在那間院子的水池里，裹著油布，我并未看清。”

“水池……”

田明芳喃喃著這兩字，她那雙已經(jīng)哭得紅腫的眼又無聲浸出淚花來：“他一定很冷。”

“明芳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