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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常漲紅了臉,這件事確實令他抬不起頭來,一時間說話也磕巴起來:“可是,可是,裴霓裳她,她不對勁。”
羅觀景擺了擺手,其實他比季常還要知道內情,但是為了給小外甥一個教訓,他不準備說出來,于是他只說:“季常,你去看看下面的產業吧,我們要進行下一步的事宜了,我最近很忙,你別再來煩我。”
季常雙目赤紅,想說什么,最后卻抿著嘴沒說出來,用力一甩袖子,轉身離開。
羅觀景冷笑的表情便漸漸柔軟下來,然后那柔軟又變作了擔憂:“算了,總之,他們也不會經常見面。”
這么想著,他坐下來,看著四處來的情報,繼續思考起了行動的漏洞來。
眼下看來,既然自己在暗,又有足夠的籌碼,還不如趁其不備,來一個突然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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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看來,應該是突然襲擊。
何所思想。
他將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看著飛鳥點著水面驟然飛起,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他從那時知道羅觀景是幕后黑手開始,就已經對羅觀景的目的隱隱有所猜測,大約就是羅門近年勢大,看不慣廣裕仙門的魁首位置,準備一氣來個打壓,但是說到底,他本人并不覺得這個計劃會成功。
廣裕仙門作為修仙界的魁首這么久,如今看來,簡直是一座不可仰止的高山,羅觀景大約覺得攻散了廣裕仙門本部它便算散了,但是在何所思看來,恐怕只有控制廣裕仙門所在的整個南山境,才能掐斷廣裕仙門的影響,而且還得過上很久,令修仙界漸漸忘記它。
羅觀景這一下或許能令原至公受到重擊,但對廣裕仙門的底蘊所產生的影響實在是微乎其微,恐怕過不了多久就能重組。
這事在何所思看來,是沒有意義的——不,唯一的意義大概就是,能把他救出去。
既然已經過去五天,基本已經到了突然襲擊的臨界點,何所思覺得,可能就是今天。
所以今天他一直把蘭君叫在身邊,擔心她受到無妄之災。
“仙子,我還有很多事要做。”蘭君似乎對此頗有微詞。
何所思撐在欄桿上,他偏頭看著蘭君,看到對方微微皺眉的模樣,忍不住想笑,然而他想到可能發生的事,又覺得自己似乎不是個東西,要打破很多人平靜的生活,他忍不住問:“蘭君,你很喜歡仙君么?”
蘭君睜大了眼睛,臉龐微紅:“什什么啊,喜歡什么的,怎么可能……”然而閃著光芒的雙眸和嬌羞的神色已經暴露了一切,何所思低低地笑起來,抬起手用食指點了點對方的臉頰。
“那么,喜歡廣裕仙門么?”他又問。
蘭君這一回便很肯定了:“喜歡,蘭君最喜歡仙門了。”
何所思垂下眼:“那么我呢?”
蘭君似乎覺察到了什么:“怎么了,公子為什么問這個問題?”
何所思聲音低沉:“蘭君,如果我離開仙門,你愿意跟著我走么。”
蘭君愣在了原地。
“嗯?”
久不見回答,何所思轉頭望向蘭君,見少女神色呆滯,并沒有發出聲音,卻已經淚流滿面。
何所思頓時慌了:“欸?欸?你怎么哭了,我就是這么一問,你別當真啊。”
蘭君抬手擦干了眼淚,然而淚水簡直像泉水一樣涌出,怎么也擦不干,何所思這回總算知道為什么賈寶玉說女人是水做的了,這哭起來簡直像打開開關的自來水龍頭啊。
他討好地看著蘭君,低聲逗她:“別哭啦,哭多了眼睛會腫起來,就不漂亮啦。”
“是不是有誰欺負你了,我替你打他,欸,是我,那沒辦法了,我只好打自己了。”他抬手要打,蘭君已經攔住了他,咬著唇忍住哭泣,目光浸了水一般地看著他。
那抹碧色比以往時候都更要鮮艷,她喉嚨滾動,好像有話要說,但未出口時,身后就傳來了原至公的聲音。
“你們在干什么?”
他語調冰冷,聽起來是毫不在意只隨便問問的樣子,人卻已經飛快地到了兩人中央,把他們隔開了。
蘭君低頭抹干了眼淚,澀澀道:“沒事,是蘭君眼睛里進東西了。”
何所思心疼死了,但是想到自己的最終目的,他還是苦笑了一下,當做默認了這個回答。
原至公看了看何所思,看了看蘭君,又看了看湖面。
“想去劃船么?”
何所思一愣,搖了搖頭:“不,我只是隨便看看。”
原至公好像松了口氣:“想劃我可以陪你,不過這其實沒什么意思。”
何所思不知道說什么,他覺得兩人應該會很尷尬,但是原至公待他似乎也沒什么區別——大概就是,對寵姬的樣子。
他又覺得自己對原至公稍稍有些愧疚,但是這愧疚并不能阻攔他奪回身體離開廣裕仙門,更何況這愧疚很快便被原至公對他的身體所做的手腳帶來的憤怒覆蓋了。
他偏過頭去,又看見一只水鳥飛過了湖面。
——嗯?今天水鳥是不是有點多?
他想到這個的時候,有人從遠處大喊大叫著跑了過來:“不好啦仙君,不好啦,魔門,魔門攻進來了。”
這是件很突然的事情,何所思理所當然地露出了吃驚的表情,但是他的心里很平靜,平靜到當原至公的目光掃向他的時候,他還露出了一個疑惑的表情。
原至公沒有立刻離開,他靜靜看著何所思,目光平靜無波。
“不是我做的。”何所思冷靜地回望。
不知道原至公有沒有相信,他目光與何所思相接,黑色的瞳仁深邃如一片夜空,何所思與他對視,目光誠懇,分毫不讓。最后,原至公只說了句“送裴佳人回房間。”便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