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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齊蔬突然冷聲道,“胡預不會來了,您別問了。”
難得被她截了話茬,屋里屋外一時間沒了動靜,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摩擦音,緊接著那手松開門把手,她在門口駐足了一會兒,隨后下了樓。
老太太上了年紀,身子骨也跟著松了,步子落在地磚上輕而緩,尤其下樓梯時,扶著墻的每一步都比平地上小心許多,齊蔬能聽出奶奶下樓的腳步聲,只是像這樣默不作聲的下樓,讓人生出幾分負罪感。
正想著,忽然,噗嗤一聲輕笑,像是沒憋住似的很細微的氣音,齊蔬循聲望去,一眼看到他。
胡預站在門前,腳尖沒有超過臥室連接過道的那條接駁線,他直視前方,眼眸堅定而平和,看著齊蔬時,有一點藏不住的笑意。
“我沒說不來。”
齊蔬裝沒聽到,回身坐好時又想起先前那句沒禮貌的反駁,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盯著她后腦勺默數(shù)了十秒,見她并沒有理他的打算,便開始自說自話:“我被老師留堂了,這幾天落下的作業(yè)有點多,回來的時間比較尷尬就沒和我爸說,公車多花了點時間。”
他在解釋,字字真誠。
可能是因為不抽煙的關系,又或許是話不多的緣故,嗓音里帶著少年獨有的干凈,清脆,一百分的坦誠。
大多數(shù)時間里齊蔬都覺得自己一無所有,不止是外界和親緣關系,連自身的基本輸出都很勉強,她強迫自己長期處于并接受“無所謂再失去什么”的狀態(tài)里,從而變得淡漠,無追求,不再期待。
只在極少瞬間,她會被很偏頗的點觸動,比如棒球外套,比如一場不寂寞的雨,比如無法扭轉的某人的堅持,
那天下午胡須沒有在齊家多待,一是因為時間確實晚了,這個點硬抓著補課有些青黃不接,二是怕她還在不高興,這會兒講什么都聽不進去。
五點多的時候,齊蔬下樓,正看見奶奶用搪瓷臉盆裝好了一人份的飯菜往小賣部送過去,齊蔬伸手去接,想幫著送,老太太不準,邊躲開邊說不用她做這些事,然后胳膊肘撇了撇后方那張八角桌,上面整整齊齊碼好了叁菜一湯,全照著她的口味來做。
廳堂的吊燈還是老式燈泡,電線扭成麻花垂下來落在半空,門如果沒關緊,會有幾縷夜風躥進來,吹著燈罩原地畫圈圈,像大黃梨似的燈泡投下一片暖黃色,打在熱氣騰騰的食物上,油光透著熱乎勁。
那天晚上她破天荒說了餓,正餐結束又點名要吃豬油拌飯,佐幾粒蔥花,鍋巴混著米飯,焦黃一碗,色香味都和小時候的沒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