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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婚事操辦簡單,田婉獨身一人帶著滿腔孤勇與愛意,跨山越海來到柳州。以山河為聘,日月為媒。
田婉猜測,婆母最初不喜她恐怕是因為她身份,后來因她張揚性子愈加不喜。即將遠行,也沒了顧忌,直言道:因兒媳是國公之女,因兒媳并不馴良。
因我初見你便知道,你這樣的女子,絕不該留在內宅。留不住的人,我為何要給好臉色?老夫人起身,走到田婉身側想將她扶起。
田婉忙制止:母親,這甲太重。單手撐地起身,她沒料到居然是這個原因。
老夫人退后兩步,將她從上到下仔細打量,又上前溫柔撫摸她的鬢發,指尖停在她眉骨上,這位喪夫喪子喪孫,一無所有的老婦人,一瞬間竟比雪上蒼松更獨絕。
青山出征時,是你相送。錦年走時,是凌兒相送。如今便讓我送一送罷。
老夫人行軍禮,道:將軍凱旋。
田婉趁夜入皇庭,與昌同帝密談,天剛蒙蒙亮,昌同帝召集諸位大臣上朝,其言如石破天驚。
圣言:寡人欲令鎮國將軍之發妻,田氏婉娘為帥,領兵出征。
從未開過如此先河!一時如冷水入沸油,霹靂亂炸。從古至今,自盤古大神開天辟地至如今,女子為陰,男子為陽是天地法理,更是禮朝國祚根基。
以女子為帥無異于指著全天下男子鼻子罵,連個小女子都比不上!
況且軍營重地,一女子懂什么?由她領兵豈不是送死,禮朝本就風雨飄搖,存亡一念間,陛下與田婉這般行事,豈不是自掘墳墓?
一時之間流言四起,一說田婉妖女誤國,二說皇帝昏庸無道。
死諫撞柱者不枚勝舉,直到昌同帝不堪其擾,放言誰再阻攔此事便代替田將軍出征前線。群臣齊齊做了縮頭烏龜,有機靈的想找襄黨,世家,丞相當個領頭羊。
誰料這平日里不帶消停的巨頭,一時間竟都有掛礙,有人外出求道歸期不定,有的纏綿病榻,生死難料。竟一齊當了觀里木胎泥像,眼觀鼻鼻觀心,任由昌同帝作為。
最終,田婉獲封破虜將軍,即刻點兵出征。
羅府上主心骨沒了,一下就亂了起來。宋凌身為男子,也不好插手女眷之事,他本也不耐庶務。眼見亂得不行,老夫人老將出山,接過中饋大權,府上這才算安定。
宋凌并不意外田先生出征,他早料到這一天,在他初次真正認識田先生的祠堂,就知曉眼前人絕非雀鳥。他從未因女子身份狹隘看待田先生,她生有大才,只等龍入潛淵。
離愁別緒也盡數收斂,先生去實現此生夙愿,該喜。
反而有樁事讓他在意,四嬸王氏向來精明,理家治事為一把好手。此次府中無人,為何不見她出來主持,反而勞煩祖母?
還沒等他想明白,王氏反而先找上了他,彼時宋凌他正在替父親與兄長守靈,因前線危急。禮部發了通知,戰事一日未結束,民間只許婚嫁娶,喪不可辦。唯恐白事一沖,將禮朝僅存的國運也沖散了。
所幸羅家兩位男丁都尋不回尸骨,只立了衣冠冢,倒也不妨事。季氏身份與死因都不怎么光彩,對外說是抱病而亡,尸骨草草燒了了事,裝了三寸見方的一只小盒子,由羅芊芊領走了。
而羅芊芊對狄戎之事倒是一概不知,季氏恨毒了羅家,從小便對羅芊芊這羅氏之女不待見。羅芊芊大后對生母感情也淺薄,接到消息回府取骨灰,象征性的哭了兩聲,便再無下文。甚至沒問一句,生母害了何病,為何骨灰要讓她這出嫁女取走。
凌兒!王氏性子精明,辦事也爽利,最不喜拖拉,半點不怕擾了靈,腳底踩著風小跑進靈堂。
宋凌聽見背后聲音,先取出絹帕擦拭指尖沾上的黑灰,隨后轉身行禮道:四嬸這是有什么急事?
王氏抱著數本磚頭樣的厚書冊,一股腦全扔給了宋凌,手上松快了,插著腰喘粗氣,斷斷續續道:這是我王家數條海運的路線圖,各位管事,航海路線,采買。與海外諸國如何交接也都記錄在冊。
還沒完,待她喘夠氣,又從袖中取出一長串的信印與銅匙,皆用紅繩穿就,拔出蘿卜帶出泥,叮叮當帶出尺來長。
她接著介紹:這些是與各位掌柜聯系的憑證,我王家認章不認人,此后你便是商路之主。
宋凌捧著書冊,錯愕道:嬸子這是何意?
王氏目光不舍又纏綿地流連于書冊與信印之間,像生怕自己反悔似的,別過頭不敢再看,左手按在蠢蠢欲動的右手上,飛快給宋凌解釋,
第132章 虎毒
京兆尹蘭慕青近日里有樁煩心事,連著三日都未與小妾溫存。他那花了百銀買回來的小妾,也是個疑心重的,主君三日未來便胡亂猜想又是哪個小浪蹄子奪去了寵。
變著法指使主君身邊人打聽,蘭慕青將茶碗往地上一摜,沸水漸起三尺來高,崩了他一臉。眨眼起了數個碩大水泡,與嘴里的燎泡隔著層皮肉交映著疼。
他黑著臉斥道:讓那賤婢消停些!再沒事找事就送回教坊!
收了好處前來探口風的小廝一哆嗦跪倒在地,暗罵姨娘晦氣。
蘭慕青看誰都來氣,是橫看豎看都不順眼,一記窩心腳將小廝踹了個仰倒,罵道:還不快滾!
小廝如蒙大赦,捂著心口一路連滾帶爬。
蘭慕青泄了氣力,一屁股跌坐圈椅上,用力按住太陽穴,任由焦頭爛額的怒火將理智吞沒。火太過總要殃及些池魚,他盯著小廝慌亂背影眼神發沉,舌尖輕抵口中燎泡,說道:百兩有些不值啊。
往日里有自己生財之道的蘭大人豈會在意百兩小錢?如今銀錢二字卻成了他的心頭病,一個弄不好日后再拿不出百兩。
沒錯他那樁煩心事正是和銀子和他的生財道有關。禮朝制度延自前朝,法久不變則生亂,如今更是一團亂麻。許多官職與權能劃分并不明確,例如蘭大人能管的事任怎么攀關系也論不到稅收頭上。
但事實是他確實能管上一管,禮朝初時推崇清廉之風對奢靡不屑一顧,因此官員俸祿也極低。但絕大多數人本性好逸惡勞,趨繁惡簡。而官員們擁有較高社會地位,不可避免的追求與地位同等的財富。
微薄俸祿不能滿足日益膨脹之欲望,貪污受賄應運而生。而禮朝制度混亂,更為惡行大開方便之門。
禮朝對工商多有打壓,外地貨物想入上京城,途過州府皆收取關稅,上京還單獨收一次稅。美其名曰登云稅,意為凡物蛻去凡胎才有資格入天子之地。
登云稅便可大做文章,每日匯入上京的貨物不知幾凡,能過五關斬六將有資格在上京做生意的商人都心中有數。律法明文規定,登云稅取貨物二十之一,但往往是取十九之一。多出這一分是給稅物官的好處費,民間有個渾稱保護費。
蘭大人仗著多出來的一分錢,過得比神仙更瀟灑,常有一擲千金的豪奢之舉。
細數天下商戶誰好處費給得最多,那非王商莫屬。面對這類大客戶蘭大人也樂得示好,更別提王氏與羅氏還是姻親關系。因此當王家家主邀請他參股時他喜不自禁,好大一個天大的餡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