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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慶媽媽接住迎面飛來的一包金錁子,掂了掂重量,喜笑顏開地應了聲。
雖然混賬,出手卻大方。
等慶媽媽一眾人走后,羅錦年踩在地毯上也不動,和抱著琵琶的花娘大眼瞪小眼。
琵琶不輕,抱了片刻花娘手腕便酸軟難耐,見羅錦年還是沒動靜,花娘心里盤算著,這是位愛被勾引的主?
她年紀雖小,形形色色卻也見過不少客人,有些人啊,分明是色中惡鬼,偏要擺出一副凜然不可侵犯的模樣,愛玩書生與狐貍精的把戲。
她猜測羅錦年或許也是這種人?心一橫,平軟的毯子平白生出道坎來,絆了她一跤,弱柳扶風地往羅錦年懷里撲去。
羅錦年眼皮子一掀,直接錯身躲開,任由美嬌娘撲倒在地上。
摔了個結實,雖然鋪了毯子,花娘驚呼一聲小臂重重磕在琵琶上,痛得冷汗涔涔。
崢,崢!
琵琶被擦出一片金戈音。
沒眼色的東西,抬把椅子都不會?
音符灌入花娘耳道,她氣得手抖,錯了都錯了!羅錦年站著不動并非在玩什么情趣,單純是沒將椅子抬到他面前,大少爺不肯挪動尊臀。
好一個混賬!
花娘忍著疼,將琵琶放在桌上,又抬了把椅子放在羅錦年身后。
羅錦年也不坐,只乜了眼花娘。
花娘回過味兒來,拿了張軟墊放在椅子上。
羅錦年終于肯賞臉一坐,極沒坐像地歪在椅子上,瑰麗的瞳孔半開半闔,審訊樣,都會彈些什么?外面軟墊比不上家中的銀狐兒毛,硌人,將長腿收攏盤坐,下回機靈些。
尋茱萸,卷珠簾,西子游情,天上人間,奴都會些。
別整這些情情愛愛的,聽著煩人,會塞外行嗎?羅錦年說話沒給人選擇的余地,嗎字在他那不是詢問,是肯定。
彈一首塞外行。
會。
彈大聲些,這琵琶啊,力氣小了咿咿呀呀的像吊喪,白白壞心情。
花娘端起琵琶開始調音,冷不丁的用力撥弄琵琶弦。
刺耳又生硬。
羅錦年站起身,就這樣彈,大聲點。
說罷轉身剝開珠簾,去到屏風后。
第92章 千劫(八)
談話聲湮沒在曲不成曲,調不成調的琵琶音中。
傅秋池無奈地看著羅錦年,他隔著一張屏風將羅錦年說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你不慣是愛慘了美人,怎得如此失風度?
那算哪門子的美人,羅錦年一撩袍子座下,不耐煩道:你今兒找我出來什么事?還弄得這般神秘。
傅秋池指著桌面上高高低低的酒壇子,先喝酒。說完,抓起一壇仰脖子灌了下去,酒水灑出打濕大片衣襟。
羅錦年知他心中煩悶,也不多勸,抓起另一壇痛飲起來。
他心中又何嘗不煩悶?
愁到深處唯有一醉方休。
他刻意露了行蹤給身后的小尾巴,宋凌此刻應該得了消息,他回了上京。他原想著在同福等宋凌親自向他賠禮道歉,誰料卻突然被傅秋池叫住。
一路來了風雪樓,傅秋池遮遮掩掩裝作小廝隨他上樓,不知葫蘆里賣得哪門子藥。他刻意在風雪樓搞了出清場。依著那群閑得沒事干,專會說些尖酸話的窮書生性子,恐怕早就將他囂張跋扈,霸占風雪樓的事傳得上京皆知。
不論宋凌是受母親所托來拿他回府,還是良心有愧,想同他道歉,此刻都該找來了。
但宋凌卻遲遲不至。
簡直豈有其理!少爺施舍你個臺階下,你不但不下,反而一腳將臺階踹倒,這是什么道理?
他憋悶更甚,正巧外頭花娘彈得手軟,琵琶聲漸漸小了下去。
羅錦年隨手摸出一塊金錁子,曲指一彈,金錁子繞過屏風落在花娘腳邊,大點聲,爺還沒死,用不著你吊喪。
花娘被金錁子晃了眼,憤懣,清高全被這一兩金子碾得稀碎,手也不疼了,彈得越發賣力。
錦年,你幫幫我,幫幫我,傅秋池在刻意放縱下不一會兒就酒意上頭,膽氣也壯了幾分。
幫你?幫你什么?羅錦年仰頭摳著酒壺的嗓子眼,他就愛喝這神仙醉,別的卡嗓子。
退婚。
羅錦年一下醒了酒,他說傅明心這廝今日怎么神神鬼鬼,原來在這兒等著。
推開酒瓶子,就要往外走,傅秋池突然爆發出醉酒之人不具備的反應力,一把扯住羅錦年袖口,你幫幫我,幫我這一次。眼底清明,帶著哀求之色。
不可能,羅錦年揮開傅秋池,明心,你可想過,你只管瀟灑退婚,王家娘子該如何自處。林小娘子那等身份,她是清倌兒!就算退了婚,你父親也絕不可能讓她進你家門,與清倌兒有染一旦傳出去,你的名聲,你的仕途還要不要了?
傅明心你若鐵了心要退婚,那就別怪我手狠,先送林小娘子下黃泉。羅錦年眸光一冷,并不是在說玩笑話,他雖在田氏的教導下相比其余紈绔有幾分良知,但骨子里還是霸道強勢。況且林小娘子身份本就存疑,她原是城內湘河畔一賣藝清倌,哪來的諸多機會與傅秋池多次偶遇,巧合?也就被情字迷暈了頭的傅秋池信這鬼話。傅秋池是他好友,若真的鐵了心要自毀前程,哪怕讓傅秋池恨上他,他也絕不會放任不管。
小小一清倌與好友前程,孰輕孰重?
羅錦年說完愣了愣,想到他與宋凌對如何處置武器庫守門人的爭執,他曾高高在上的指責宋凌視人命如物件。
可他又能好到哪兒去?不過事不關己,可以表一表善心。
或許他生氣的本就不是宋凌想殺人,而是宋凌要弄臟自己的手。
羅錦年的反省只有片刻,這都算不上反省,只是偶然想到。他從來不會錯,自然談不上反省二字,我錯為他錯,他錯為錯上加錯
萬事萬物合該圍著他轉。
傅秋池瞅準了羅錦年愣神的片刻,傾著身子往上攀了攀,環住羅錦年小臂,我有法子不拖累王娘子,還能讓顰兒入門,亦不會影響仕途,你可愿幫我?
還有這等妙法?怎的不早說,羅錦年推開傅秋池重新坐下,起開,兩個大男人黏黏糊糊,你惡心不惡心。
什么法子?
傅秋池松了口氣,湊上來悄聲耳語。
你瘋了?羅錦年面色古怪的看向傅秋池,末了又誠心實意的夸了句,你是真狠。
林小娘子到底何德何能居然能迷得眼高于頂的陌上公子找不著北?羅錦年狹促地努了努嘴。
提起心上人傅秋池別開臉支吾著:她自然是萬般好,大冬天的掏出不離身的折扇狂扇起來,把火往羅錦年身上引,我看你今日也是心里有事,愁得很,兩條眉毛都擰成一股了,可是也有了心悅之人?
誰料,羅錦年似火燒屁股般從凳子上彈了起來,休要胡說八道。
傅秋池搖折扇的手一停,這是真有事?他本意是想逗一逗羅錦年,沒料到他反應居然這般大。
還是說說你想讓我怎么幫忙吧。羅錦年岔開話題,狠瞪了眼傅秋池,威脅之意明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