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十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羅錦年狠狠松了口氣。
第72章 百相(二十一)
奴等在管事屋中衣箱暗層里發(fā)現了信件數十。
精鐵弓弩一把,毒藥三瓶。
回話的人一側身讓出身后端著木托盤的仆婦,托盤中擺放著一疊厚厚信件,信件旁是造型粗獷的弓弩,青瓷白釉的小瓷瓶放在角落。
杜春杏接過仆婦遞上的皮制手衣,先拿起一封信件翻閱,一目三行的看完,將書信扔在托盤上,冷笑道:杜海倒是把自家洗脫得干凈。
凌兒,錦年,你們來看看。
宋凌應了聲,也帶上手衣拿起一封書信察看,連續(xù)看了四五封,眉頭緊鎖。
信件多是管事和一代號為寅的人一問一答,開始是簡單的上京地形圖,二人言辭也頗為隱晦。
談及地點人名,多用代號指稱,叫人看得一頭霧水。
但按著書信日期,最后一封是一個月前。
上言,主家,毒物。
保妻兒一生無憂。
根據杜老爺之死,不難推斷出一個事實,管事與外賊勾結,害了少莊主性命。最后眼見羅府查到頭上來,怕事情敗露毒殺了杜老爺后自盡而亡。
信上雖并未直接提及狄戎,但狄戎制式的弓弩,和狄戎獨有的劇毒,都暗示了外賊的身份。
但此事若真是管事所為,那他為何會把可以致命書信的留存?
不該如此疏忽啊。
杜春杏顯然也察覺到這一點,指著書信冷笑道:凌兒覺得可信嗎?
不等宋凌回話,她抓起一把書信狠狠擲在地上,厲聲道:全是謊言!
宋凌默默躬身將書信拾起。
杜春杏先是命人將小瓷瓶送回羅家交給白氏查驗,又將弓弩仔細封存。
做好這一切吩咐道:去找管事家眷,生要見人,死要見尸!
找不到了,宋凌在心中默默補充,不論是沉尸泥沼,又或是遠走高飛,現在去肯定是找不著了。
他看著書信上的蠟封在腦海中仔細復盤在青葙莊發(fā)生的事。
按照他此前推測,杜春杏排這好大一場戲,是為了揭露杜家與狄戎勾結,她實際上已經掌握了杜家與狄戎齷齪的實質性證據。甚至很可能連狄戎在上京的據點都已經摸清楚,但她不能自己出手。
眼下世道,父權為天,哪怕杜老爺犯下滔天大罪,也不能由她這個做女兒的揭露。
若杜春杏親自下場,只有玉石俱焚的下場。
但杜春杏如今為將軍府二夫人,地位尊崇,又如何舍得這一切。
因此只有一路引導他們,引導他們發(fā)現杜家皮子下藏著的流膿,最后再讓藏在青葙莊的暗手拿出證據,一錘定音。
證據可能是狄戎在上京的據點,也有可能是知道杜老爺與狄戎來往的人證,或者物證。
杜老爺玩兒了一出移花接木,將事全栽到管事頭上,杜春杏自然不愿看到這樣。
若他所料不差,接下來杜春杏會想方設法的替管事洗脫嫌疑。
但他卻不想被人牽著鼻子走,凡事需得掌握主動,城南武器庫便是杜春杏意料之外的變故。
驗到了劍傷的只有他!
等仆從將搜查出的事物收好,杜春杏忽然道:凌兒,錦年,你們隨我來。
來了。
宋凌心中一動,不動聲色的應了聲,身后跟著從頭到尾一直沉默的羅錦年。
穿過一片回廊,到了一處荒涼小院,宋凌抬首一觀小院門庭。中懸匾額,邊角破損,掛得歪歪扭扭,遍結蛛網,依稀可見掠影軒三字。
杜春杏抬手撫摸著搖搖欲墜的大門,良久不語。
風吹門響,打斷了她的思緒,她嘆了口氣,幽幽道:這是我母親生前所住之地。
她目露懷念之色,追憶道:母親性子寬厚,對那賤婢也當半個女兒看待,從無苛待。
可誰料到,最后害死她的也是這份寬厚,母親她不是壽盡而亡,她是死在她看若半女的毒婦手中,死在是非不辨的杜海手中。嗓音中的怨毒溢滿而出。
原來如此,宋凌暗嘆一聲,他此前便察覺杜春杏對杜家的恨意來得莫名,就算杜老爺在發(fā)妻死后另納嬌妾,誕下庶子,杜春杏也不該如此恨意深重,非要致杜家滿門于死地。
如此這般便說得通了,杜春杏與杜家之間隔著的是殺母之仇。
在她眼中,杜家的每一位都不是親人,是兇手。
侍妾是罪魁禍首,杜老爺是幫兇,杜少傷是踩著她母親尸骨出生的孽種。
血債需得血償!
你們先走吧,我在這待一會兒,陪陪我母親。
杜春杏始終背對著宋凌二人,讓人看不清神情,只能從悲戚繞著的呼吸聲中,聽見她萬一的恨,萬一的傷,萬一的想。
宋凌二人無聲行禮,先后提步離開。
走在回廊上時,天上突生小雪。
細小的雪花落在青葙莊處處可見的白綾之上,一時竟分不清誰更白,誰更清。
青葙莊正如看似純潔無瑕的雪花,化了開來,滿地臟污。
宋凌走著走著指尖忽然傳來一陣溫熱,他停下腳步往身后看去。
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fā)的羅錦年輕輕勾住了他的指尖,站在原地眼神倔強。
聲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獨玉,我要帶著你,帶著嬸子一同回家,出來時幾人回去也一個不能少。
他不是傻子,他只是懶得去想,懶得去看世間齷齪,他身后有冠絕當世的權勢。足夠讓他隨性而活,讓他一生無憂。
但人不可能永遠天真,在羅府羽翼之外,他第一次直面人心,直面泥濘。
羅錦年一開始并未察覺杜春杏異樣,他總覺得古丘巴勒一事是狄戎人在背后搗鬼,但宋凌為何總是有事瞞著杜春杏,杜春杏又為何對早斷絕關系的青葙莊如此上心。
一切的一切,叫人如何不心生疑。
宋凌回握住羅錦年掌心,緊緊。
輕聲道:錦年,別害怕。
我會帶著二嬸回家,有我在。
雪花被調皮的風裹挾,點在宋凌睫羽之上,化為透明水珠,睫羽微微抖動,水珠被甩在空中,墜落。
羅錦年從水珠的倒影上看見自己,如此無力,如此破碎。
他愛美人,宋凌是他見過最美的人,脆弱而疏離。
但他以為錯了,真正脆弱的人是羅錦年。
他支著張牙舞爪的皮子,內里卻不堪一擊。
第73章 百相(二十二)
天剛蒙蒙亮,五更天,城門將啟。
張家大宅坐落于朱雀街象騅坊。
張憑越夜宿風雪樓與小姐娘子們好一通親近,四更天時才乘著軟轎回府,眼下宿醉未醒正靠著侍女豐腿假寐。
公子,羅府大郎君求見。一道戰(zhàn)戰(zhàn)兢兢隔著大座屏響起。
回話的小黃門子兩股戰(zhàn)戰(zhàn)幾欲先走,他暗罵一聲晦氣。
全上京誰不知道羅府嫡長子羅錦年與自家公子是出了名兒的對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