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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老太太環(huán)視了一周,笑著道:“委屈你在這邊住幾日,回頭我讓他們把我以前住的那院子修一修,你們再搬過去。”
姜姨奶奶笑道:“這里就夠好了,夠清靜,丞哥兒讀書也方便些。”
杜老太太點點頭,又問道:“哥兒以前是在哪個書院念的書?如今在京城是自己溫習呢,還是再找個書院念著?”
姜姨奶奶想了想道:“有書院能進去自然是好的,來之前也曾打聽過幾家,據說玉山書院是京城里頭的頭一家,棲霞出院的韓先生也是寫了推薦信的,只不過聽說那書院要求頗高,想要進去除了有人推薦之外,還要有考題,如今也不著急這個,只等安頓下來了,再看怎么進去吧。”
杜老太太在邊上聽著,默默記在心里,這時候有一個三十五六的婦人從里頭出來,模樣生的極好,只是看著瘦弱,因而顴骨有些高。她的身后跟著一男一女兩個孩子,男的看上去十七八歲,可畢竟是讀書人,臉上神情比起杜蘅杜若兩人,羞澀很多。姑娘頭上盤著發(fā)髻,看來已是過了及笄之年了。
杜老太太特意多看了一眼那姑娘,臉頰上有一對米窩,不笑的時候看著也跟在笑一樣,杏花眼很大,倒是一個養(yǎng)眼的美人兒。不過這十五的年歲,為了自己哥哥的功名仕途,背井離鄉(xiāng)的,只怕這婚事?
“這是歆丫頭嗎?我記得我們回京城的時候,她才懷上,轉眼就然就這么大了,倒是出落的那么可人。”杜老太太隨口贊揚了幾句。杜太太也跟著把那姑娘上下打量了一番,和劉七巧對比了一下,覺得也沒哪里是太出彩的。
“說起這事兒,我也是愧對了她的,她這么大的丫頭,按道理已到了出嫁的年歲了,可偏偏遇上她哥哥這事情,我們若是進了京城,便是不想著回去了,又舍不得把她一個人留在那里,所以幾門親事,就這樣給推了,我還正跟她娘商量著,這到了京城,首先要給歆丫頭找戶人家才是。”姜姨奶奶說著,便繼續(xù)道:“如今我們也算才來,人生地不熟的,倒是老太太有什么合適的人選,可以介紹介紹的,我們要求也不高,正經人家,祖上能稍微有些基業(yè)的當然最好,沒必要非是官家,只要哥兒自己上進,以后的功名倒也是不愁的。”
杜老太太只留神點了點頭,心里倒是嘀咕道:你這初來乍到的,屁股還沒坐熱就想著嫁孫女了,這家閨女可不是件容易事兒,這嫁妝準備,少說也得一年半載的。如今你這樣倒是落了下乘了。
杜老太太清了清嗓子道:“這倒也不急在一時,我看歆姐兒的年紀也才到,還可以好好找上一年,嫁閨女可不是這么簡單的事情,我家那幾個年歲還小呢,我已經讓她們的母親開始準備著了。”
姜姨奶奶聽到這里,臉色不由就尷尬了起來,話在嘴邊也不知怎么開口。杜太太方才見了他們帶的行禮,也知道這姜家只怕是沒有多少家私了,如今全家人都指望著兒子能考上功名,能給閨女的嫁妝,只怕是九牛一毛了。
“姨娘不用擔心,眼下還沒到操心這些的時候,先在這邊安安心心的住下了,等以后再慢慢物色人家,這京城畢竟比別處繁榮些,總能找的到稱心如意的人家的。”杜太太說著,又喊了幾個丫鬟進來,幫著姜家人一起整理房間。
只見那姜家姑娘略略的低下頭,臉上暈出一絲紅云來,瞧瞧的側過身子避過杜太太的視線。杜家婆媳兩人見這邊也正忙的人仰馬翻的,便也沒多待,只交代了幾聲,便去了。
這時候姜姨奶奶只皺著眉頭道:“我沒料想著杜家大郎還是一副病歪歪的模樣,我們家已經有了兩個守寡的了,可不能再添一個了,看來歆丫頭的婚事,我們得再往別處想想。”
☆、第116章
杜府西跨院里頭,難得杜二老爺留在了杜二太太的房里頭。杜二太太年紀不大,雖然到了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年紀,難為她倒是清心寡欲的很,這幾年杜二老爺也做起了計劃生育,雖然在姨娘的房里睡的比較多,但中彩的幾率還是小了很多。
杜二太太見今日杜二老爺留下了,便以為是中秋夜,二老爺打算和自己團圓團圓,只上前一邊為他寬衣一邊道:“今兒倒是想起我來了,前幾日莘哥兒身子不好,你去蘇姨娘那邊瞧過了嗎?”
“怎么沒看過,小孩子不過就是著了點風寒,沒什么大礙的,他姨娘以前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難免嬌慣著點,我已經同她說過了,男孩子不能當女孩子養(yǎng)。”杜二老爺這會兒倒是平靜的很,他原以為杜二太太方才那些話,不過也是一時興起才說出來的,所謂不知者無罪,杜二老爺雖然生氣,但也不至于胡亂怪罪人。
杜二太太見杜二老爺似乎心情不算很差,又想著剛才他們兩兄弟陪著杜老太太喝了兩杯,方才那事情沒準大家都已經覺得過去了,便小心翼翼的試探道:“劉七巧和大郎那事兒,你是早知道的吧?我今天要是不提起來,你們預備著還瞞著老太太多久?”
杜二老爺這會兒已經除了外衣,正想上床躺著,聽杜二太太這么一說,頓時覺得這事情有了古怪,只轉身問道:“你這話都是聽什么人說的?”
杜二太太拉下臉道:“什么叫我是聽誰說的,外頭藥鋪的伙計都知道的事情,憑什么我不能知道,你說說看,蘅哥兒不過就是納了一個鄉(xiāng)下丫鬟做妾,老太太都訓了我多少次話呢?如今大哥大嫂要找一個鄉(xiāng)下丫鬟做大少奶奶,她自然是不會同意的。”
“感情你今兒是故意挑事去的?”杜二老爺從床上一翹腳就坐了起來,盯著杜二太太問道:“我說你怎么莫名其妙就提起劉七巧來了。”
杜二太太仍舊后知后覺的道:“我那怎么叫挑事,我不過就是幫你大哥大嫂在老太太面前探探口風而已,又沒說出什么來,有什么好叫挑事兒的?我要是真想挑事兒,我一早就偷偷的把這事情告訴老太太去了。”杜二太太說著,側身往床沿上一坐,只冷哼了一聲道:“依我看,老太太就是偏心。”
杜二老爺聽杜二太太這么說,只氣得吹胡子瞪眼,從床上爬了起來,一邊往衣架子上拎衣服,一邊道:“你這蠢婦,大哥大嫂平常不幫襯我們嗎?你不知恩圖報就算了,還去破壞杜若和七巧的好事兒,你可知道七巧的能耐,她要是當了寶善堂的大少奶奶,寶善堂這塊金字招牌興許還能多傳幾代呢!”
杜二太太一聽,頓時一肚子委屈,只坐在床沿上哭了起來道:“你怎么也怨我呀,我這不是為了我們二房考慮嗎?怎么說蘅哥兒媳婦的娘家還是戶部的堂官呢,如今騎在她頭上的嫂嫂是個鄉(xiāng)下丫頭,你讓她以后怎么有臉回娘家呢?”
“我看你倒是從來沒這么心疼過蘅哥兒媳婦,兒子要把姨娘接近府上的時候,你心疼過她沒有?那姨娘在府里鬧騰的時候,你心疼過她沒有?你也別在這邊說風涼話了,今兒要不是你,大郎會氣的舊病復發(fā)嗎?我說你怎么就這么不得閑呢夫人,你好歹也是有孫子孫女的人了,有空就在這西跨院帶帶孩子,少出去禍害人吧!”杜二老爺說著,拎了腰帶系上了一轉身就走了。
杜二太太這坐在床沿上,是去喊也不是,不喊也不是。只聽外頭丫鬟照應道:“老爺這么晚倒是要去哪兒啊?”
杜二老爺清了清嗓子道:“就去蘼蕪居蘇姨娘那邊吧。”
“蘇姨娘說,這幾日三少爺風寒未愈,怕傳染了家里人,不讓老爺過去。”
“那就去花姨娘那邊好了。”杜二老爺退而求其次道。
那邊丫鬟又細聲細氣道:“花姨娘這幾日身上來了癸水,正喝藥呢。”
“咳咳。”杜二老爺輕咳了幾聲,又換了一個人道:“那就去阮姨娘那邊。”
“阮姨娘前幾日感染風寒未愈,老爺您忘了嗎?這會兒只怕已經睡下了。”小丫鬟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行了行了,陸姨娘那邊總能去的吧?”
“陸姨娘那邊這幾日倒是沒有什么事兒,老爺不然還是去陸姨娘那邊吧。”
杜二老爺揮揮手,看了看天上的月色,這會兒倒是真的不早了。
誰知道去了蘼蕪居才知道,幾位姨娘也都還沒有安寢呢。除了感染風寒的阮姨娘提早離席了,其他三位姨娘也正在邀月而飲,別有一番韻味。
杜二老爺是霽月清風一樣的男子,但是因為杜老太太的眼光,他娶了杜二太太這樣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媳婦,所以他的幾位姨娘,是集齊了人世間最美的女子的典范。
蘇姨娘是江南蘇州人,溫婉如水,是十幾年杜家還在江南時候就一早跟了他的。花姨娘妖艷,也最年輕,如今最受寵的便是她。花姨娘的父親是一個將軍,花家落魄之后,飽受族人的欺辱,花姨娘進京告御狀的時候,被歹人騙去了長樂巷,后來被杜二老爺所救,便傾心于杜二老爺,只懷著孩子就跟了進來。
阮姨娘的身世和花姨娘差不多,是長樂巷上賣藝不賣身的花魁,來京城投親被騙了的。阮姨娘身子不好,當時也是懷著杜老二爺的孩子進門的,只可惜那孩子沒保住,后來就沒了生育,如今還一直如病西施一樣。
陸姨娘不是長樂巷上來的,而是杜二老爺一位世交在去云貴赴任的時候,送給杜二老爺的。杜二老爺知道陸姨娘的家里人都在京城,若是去了云貴那邊,只怕是一輩子都見不著一面了,故而便沒有卻了那老友的情,把陸姨娘留在了身邊。倒是也為杜二老爺生下了一個兒子。
杜二老爺進去,見自己的三位美妾正在對月邀飲,便笑著道:“你們這里倒是也一家團聚了,不錯不錯,看著比福壽堂的還更有幾分韻味。”
那邊蘇姨娘笑著道:“老爺怎么來了,我們方才還說,今兒過節(jié),老爺必定不來這蘼蕪居,姐妹們難得可以抽出一點空閑來,便在這里聚一聚。”蘇姨娘這邊正扶著杜二老爺入座,那邊花姨娘已經為杜二老爺斟滿了美酒,陸姨娘已經拿著筷子,為杜二老爺送上了下酒菜了。
杜二老爺心思尋思這,這要是沒有她們幾個,他的人生得有多么的蒼白啊!
杜二老爺一杯美酒下肚:“別人說著世上的絕色美人,只坐擁一個,便是天大的美事了,我杜鵬程何德何能,能坐擁你們這許多美人兒,來來來,都來喝上一杯。”
陸姨娘又給杜二老爺滿上了一杯酒道:“老爺,喝冷酒傷身,你方才團圓宴上,大概已是陪著老太太喝過了,只再喝這一杯,就回去睡吧。”
杜二老爺接了酒杯,點點頭道:“今兒不回去了。”
蘇姨娘見杜二老爺愁容滿面,便淺笑問道:“是為了大少爺的病嗎?方才小丫鬟也來說過,說是并沒有上次兇險,應該無甚大礙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