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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也是不知道的,這次回去,卻叫我給撞到了,這林姨娘居然是林邦直的女兒,當年林邦直在江南修河堤、建海防,因為貪污了銀子,所以讓你爹給彈劾了。后來他們家抄了家,這閨女便不知去向了。”梁夫人說著,拍拍胸口道:“虧得我今年回去,讓我瞧見了你表舅家里的一副畫兒,原來你表舅媽是林家的一個親戚,當年這林家女兒曾去你表舅家住過幾天,你表妹曾經給大家畫了一副畫。我這次回去就住在你表妹原先住著的院子,無意中給我瞧見這幅畫來,我當時一看就嚇出了一身冷汗來,這可不得了,我們竟然把仇人的閨女一直放在自己身邊,這還了得!”
王妃聽了,也是嚇出了一身冷汗,可表面還是很平靜的道:“林姨娘來王府也有十多年了,倒是老實的很,王爺平常隔三差五的也會過去她那邊瞧瞧,不過就是跟她下下棋,聽她彈彈琴,畢竟其他兩位姨娘都不會這些。”
梁夫人心里一邊念著阿彌陀佛一邊道:“幸好她這十年來沒生出一個種來,不然想想都覺得難受,這仇人的孩子還要拿來當自己孩子。”梁夫人越想越覺得不妥,索性出了主意道:“不如趁著王爺沒回來,讓她出去了算了,這妻室還有七出之罪,她進王府十年,沒有生育,難道就不能遣了她?”
王妃想了想道:“母親,這事情已經過去十年了,先不說林姨娘知不知道當年彈劾她爹的就是父親,就算知道了,這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他爹犯了國法,受到懲處那也是理應的事情,我想她也是讀過圣賢書,這些道理總能想得通的。”
“女兒啊,你怎么能這么想呢!之前是不知道,如今知道了,斷沒有把一個炮仗放在身邊的道理,萬一哪天她炸了,粉身碎骨的可就是你啊!”
王妃只坐在一旁,靜靜的聽著,臉上帶著些許靜謐優雅的神態,過了許久才開口道:“那我還是當不知道吧,十年都過去了,也沒惹出什么幺蛾子,雖說她父親是咎由自取,可畢竟也害了她一生。”
梁夫人看著王妃,放下手中的茶盞淡淡道:“話我是對你說明白了,俗話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可以當不知道,但好歹從今往后多一個心眼。”
王妃點點頭,臉上露出溫婉的笑來,扭頭對劉七巧道:“去把今兒早上做的山藥棗泥糕打包一些,一會兒讓親家太太帶回去分給哥兒姐兒們吃。”
“你還想著他們,我今天原是想帶萱姐兒和蕊姐兒來的,又怕擾了你。所以也便沒帶她們過來,過幾日倒是要帶她們進宮瞧瞧娘娘去。”梁夫人說著,便也要起身告辭,她才回京城,家里也有一應的事情要打理,若不是念著自己女兒,斷不會才回來沒幾日就過來的。
送走了梁夫人之后,青梅扶著王妃進房休息,便在王妃的耳邊道:“親家老太太今兒說的話,奴婢聽著倒是不得不防的。”青梅跟著王妃的時間長了,更知道王妃的脾性,向來是最寬大不過的,所以也忍不住為她擔憂道:“之前親家老太太不說,奴婢也不在意,其實奴婢覺得,王爺對三位姨娘的寵愛,倒數對林姨娘最多一些。”
劉七巧進王府的日子不長,所以這些內里的東西她是不知道的,便在一旁只當八卦聽著。只聽那青梅道:“林姨娘進王府十年,未有所出,可是王爺對她卻沒有半點嫌棄之意,而且據奴婢觀察,王爺每月也總有三五天是去林姨娘那邊的。”
王妃點點頭聽著,覺得青梅說的有些道理,想了半刻才恍然大悟道:“虧得你們提點了我,我差點兒給耽誤了大事,林姨娘跟了王爺十年未有所出,莫不是她身子有什么問題不成?”王妃說著,從榻上微微支起身子,對劉七巧道:“七巧,改明兒杜太醫過來請平安脈,你提點著我,讓他去給林姨娘也瞧瞧,別是她身子有什么病癥。”
劉七巧聽著也覺得奇怪,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如果有正常的性生活。且證明那個男人是有正常生育功能的,那沒理由十年了都生不出一個孩子來,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個女的身體是有問題的。
王妃之前顯然一直沒有在意到這個問題,今天聽青梅這么說起來,才恍然大悟起這個道理。劉七巧急忙應了一聲道:“太太放心,我只領著杜太醫過去瞧瞧便好了。”
王妃聞言便點點頭,只在榻上軟軟的靠著,睜開眼睛看著劉七巧端了一盞茶上來。王妃接過茶,抿了一小口放在一旁的矮幾上,抬眸看著劉七巧道:“七巧,你和杜太醫是什么時候開始的?怎么連老祖宗都知道了,我卻不知,我這幾次三番的還在想,你這么好的姑娘,若是能給我做媳婦那多好啊!”王妃嘴里這么說,可心里她畢竟沒存著讓劉七巧做周珅續弦的念頭,撐死了不過也就是一個姨娘,故而說起失望,也倒沒有這么強烈,不過是有一點小小的失落罷了。
劉七巧低著頭,略帶羞澀的笑了笑道:“太太快別這么說,什么開始不開始的,不過就是看著杜太醫人不錯,心里有個念想,只是姑娘家的臉皮薄,我也不敢說,倒是杜太醫也有這個意思,兩廂一合計就合計上了,太太也知道七巧這身份,哪里配的上杜太醫,可七巧是立過誓不做小的,如今也只盼著杜太醫能說服她家祖母了。”
王妃一邊聽,心里一邊暗想,劉七巧是聰明的姑娘,聽她話中的口氣,顯然杜若的父母對她都已經很滿意了,如今就只剩下杜老太太那一道坎了。王妃想了想道:“幸好你年紀還不大,王爺出征前曾跟我商量過,說是要收你做個義女的,我也有這個意思,不如這樣,等王爺回京之后,我便跟王爺商量一下。”
劉七巧低頭想了想,這的確是一個讓劉七巧脫離鄉下丫頭身份最快捷也最好使的辦法。雖然這辦法說白了就是掩耳盜鈴,不過就是一種心理安慰。但是劉七巧一旦掛上了王府義女的頭銜,身份上肯定是能配的上杜若了。雖然劉七巧很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去改變杜老太太的觀念,可是目前她最大的目標就是嫁給杜若,一切能幫助自己嫁給杜若的辦法,她都不想拒絕。
“太太和王爺的恩惠,七巧無以為報,七巧還未及笄,這事情也不急在一時,眼前最重要的事情,一是希望太太這一胎能平安無事,二是希望王爺和我爹他們可以凱旋而歸。”劉七巧說著,還當真想念起了劉老二來。劉老二雖然平常很忙,幾乎很少回家,但是每次回牛家莊總能給她和劉八順帶上他們最喜歡的東西,無疑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王妃聽劉七巧這么說,也是嘆了一口氣,闔眸念了幾句阿彌陀佛。邊關的任何一點點消息,都牽動著京中家屬的心思。
而此時遠在軍營的王爺,正站在一沙盤前運籌帷幄,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合眼了。這兩天兩夜,也正是劉老二跟著一千兵馬去營救周珅的這兩日。從軍營到鴿子坳不過八十里,按照騎兵的速度,劉老二他們昨晚應該已經到了韃子包圍圈的外圍。昨夜下了一場大雨,邊關的泥沙山地勢險峻,如果趁夜間偷襲,還有一絲險勝的可能。
外面的軍營里傳來營兵巡邏的聲音,篝火在雨水的沖刷下只剩下黑色的炭灰。舉著火把的衛兵在營帳外等候差遣,忽然在大營的門口,傳來一陣混亂的馬蹄聲,馬蹄聲還沒來得及停止,披著濕透了的黑色披風的男人從軍營的門口跌跌撞撞的走進來,撲倒在了王爺的營帳前。
“父親,我回來了。”周珅臉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分不清上面是汗水、雨水還是血水。
王爺負背而站,良久才開口道:“副將周珅領兵不當,誤入敵人全套,安軍法理應處斬。”
這時候蕭將軍忽然從大帳外面一閃而入,攔住了王爺的話道:“勝敗乃兵家常事,若說是周副將領兵不當,倒不如說我這個主帥用人不當。”
王爺頓了頓,英氣逼人的臉上露出肅殺的神色,蕭將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宗禮,誰沒有年輕氣盛過呢?”蕭將軍轉身,對著營帳外吩咐道:“傳我的軍令,周副將不遵軍令,罰五十軍棍。”
王爺咬了咬牙,緊緊閉上眼睛,五十軍棍,少不了讓周珅半個月下不來床的,不過這命總算是保住了。王爺走到營帳外,一腳踹在周珅的肩頭道:“你這逆子,戰場是可以用來給你玩的嗎?劉老二他們都回來了沒有?你當初是怎么答應你娘的?你對得起你娘,對得起七巧嗎?”
周珅渾身濕透,雙眸通紅,身子不住的顫抖著,手握雙全硬著頭皮道:“劉二管家和他們斷后,讓我先回營了。”
“渾帳!”老王爺深吸一口氣,負手而立,任憑冷雨淋濕了他的全身。
雨依舊下個不停,鴿子坳染了血,卻還是叫鴿子坳。喊了整整一晚上,殺了整整一晚上,只怪雨太大,把所有的火把都澆滅了。到最后連自己人和韃子都分不清,索性他們王府的親兵,都是有自己的一套暗語的,就算漆黑不見五指,還能憑借暗語認出彼此。
王老四把劉老二從一個石峰中拖了出來,躲在山頭后面瞧了眼,整個山坳里頭連一個鬼影都沒有了,路上橫七豎八的躺著幾具尸體。有韃子的,也有自己人的。
“老四,你不用管我了,這樣我們兩個都逃不了,現在馬也沒了,兵器也不見了,我們這一身衣服,只要一露面就得給砍死。”劉老二身上沒什么傷,就是昨晚見著了周珅,一時跑的太快,被韃子騎兵的馬給踹了一腳,這會兒整條腿都沒了知覺。
老王是扯開劉老二的大腿一看,雖然看不出什么傷口,可腫得跟鼓面一樣,只按一下劉老二就疼的冒冷汗。他們當然不知道,遠在京城的劉八順,也剛剛才瘸了一條腿來著。
王老四想了想,把身上的盔甲扒了個干凈,也把劉老二身上的盔甲給脫了,背上劉老二道:“二叔,不怕,我背著你走,就說我們是這一代的農戶,你受傷了我給你找大夫,遇到了韃子兵才會弄成這樣的,聽說韃子們是只殺兵不殺百姓的,咱別怕,混過這一路,等到了我們大雍軍的范圍就好了。”
劉老二挪了挪自己的傷腿,已然是動彈不得,也只能點了點頭答應,王老四一把把一百五十多斤重的劉老二背到背上,在地上撿了一根樹枝,當拐杖拄著,一步步的往山外頭走去。
☆、第96章
劉七巧一早跟杜若去安富侯府的時候,忘了把劉八順的書本給帶上了。她也不知道杜若這一下午有沒有把劉八順的念書問題解決,萬一這書本要用起來沒了,可倒是著急。青梅見劉七巧在房里抱著幾本書發呆,便好心過來道:“一會兒太太用完晚膳,你就回去吧,反正你在我們這院子里也是懶出名了,從來不值夜的,早上早起一會兒還跟元神出竅一樣的,依我看,你竟然是個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呀。”
這種話要是說別人,一早就被人給打出去了,可劉七巧偏生就是這么一個厚臉皮的人。她也確實就這樣臉皮厚的心安理得,便笑著起身道:“青梅姐姐這么說,那我可就真回去了,不瞞你說,今兒我們家多了一口人,原本我也是要回家看看的。”
青梅想起她當時問劉七巧和杜若關系的時候,劉七巧曾矢口否認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如今連老王妃和王妃都看出來了,她這才承認了下來,未免就覺得有些氣憤。
“當初我問你的時候,你是怎么說的?什么長得好看的人誰不喜歡啊,多看幾眼又不能怎么樣?我看你是成心沒把我當姐們兒,竟連半句貼心話都沒有。”
“青梅姐姐這么說可就冤枉七巧了。”劉七巧嘟著嘴道:“那時候只光我喜歡杜太醫,還不知道他是個什么意思,要是被人知道了,那我的臉都丟到姥姥家了,只怕這輩子都嫁不出去了,你讓我如何能認呢?”劉七巧說著,挑眉笑笑道:“只興你有一個言聽計從的石頭哥,我就不能有個自己喜歡的人嗎?”
“我們家石頭怎么能和杜太醫比呢,他那是金龜婿,我們家就是一塊爛石頭。”青梅說著,嘴角卻翹起彎彎的弧度來。
劉七巧學著她的樣子,壓低了聲音道:“哦哦,我們家石頭,我們家石頭,這還沒過門呢,他怎么就成你們家的了?”
青梅見說了半天,反被劉七巧給取笑了,頓時臉紅著假作要去打她,兩個人笑著跑出房去,外面已經布好了晚膳,只等著王妃入席了。
王妃略略吃了幾樣,便不敢多用了。當然這并非是王妃的本意,只是劉七巧對她的管制稍微嚴格了一點兒。一來,王妃是高齡產婦,要是體重增長過多,只怕到時候生氣孩子吃力。二來,如今月份大了,若是一時吃多了,難免頂著胃了,反倒又難受了起來。王妃又是個懶散性子,更是懶怠的走動,所以還是少吃一些的好,若是餓了,隨時讓廚房備些小點心,也很方便。
青梅替劉七巧告了假,王妃想了想道:“天色晚了,你既然回家了,就明兒一早再來吧,一會兒我讓葉媽媽替你喊了一頂轎子回去,姑娘家一個人走夜路可不行。”王妃說著,又轉身對青梅道:“你去把我柜子里那幾套月份小的時候穿過的衣服都取出來,讓七巧帶回去給她娘穿,那些衣裳我以后斷然是用不上的了,都不是姑娘家喜歡的鮮亮顏色,只怕你們以后也不喜歡,不如給了七巧她娘了。”
青梅點頭應了,轉身去里面取東西。劉七巧忙福身謝恩,有道:“太太不必費心,我娘是土生土長的鄉下人,穿不出這些綾羅綢緞,你就算給了她,她也舍不得穿,不過是放著壓箱底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