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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就對了,不過比吃藥是不是好一點?你這是懷了幾個月才想著打掉的?”
那姑娘咬著唇瓣接話:“不……不是打的,那天接客,有個客人……”
劉七巧一聽,手上的動作滯了滯,咽了咽口水。不過懷孕三個月都是不穩定時期,做這種事情本來就很高危,所以……這個也很正常。
杜若聽到這里,也覺得有點聽不下去了,急忙接話說:“當時她來就醫的時候,已經在安濟堂買了一副半月紅,吃了以后胎兒是掉了下來,就是血止不住,所以就過來看了,應該已經吃了五六天的藥了。”
劉七巧在那姑娘的身下墊了一塊皮墊子,將一應污穢之物從她體內摳挖出來道:“胎盤沒完全剝離,所以才會血流不止,安濟堂的藥不靈,回去告訴你姐妹,以后有事兒找杜大夫,來確診一下,杜大夫好根據你們的身體條件,給你們開適合你們服用的落胎藥,這樣還能少受些罪過。”
杜若聽了,連忙擺手道:“七巧,我們寶善堂不賣這個的,我……我不開!”
劉七巧嘆了一口氣道:“雖然打胎是壞事,可是你看看這些姑娘們,她們是靠這個吃飯的,肚子里有了孩子,讓她們怎么做生意?我知道你有你的原則,可是看著她們這樣病急亂投醫,被安濟堂的人害成這樣,你忍心嗎?我覺得看一件事情,還得將心比心,對于她們來說,她們不需要孩子,但是更需要有一個健康的身體。”
杜若聽劉七巧說完,一時間只覺得啞口無言,他竟然沒有辦法反駁她。他是有堅持的,她們寶善堂不賣落胎藥,即使是外面來抓藥的人,拿的也不是他們寶善堂開出去的方子。這是祖上就傳下來的規矩,他們從來沒覺得這規矩不對,杜家是醫藥世家,從來都是救死扶傷的,從來都不會刻意抹殺任何一個生命。
可是,剛才劉七巧所的那些話,那樣質樸,那樣平常。對于長樂巷上的這些姑娘們來說,她們確實不要孩子,她們只要一個健康的身體。這樣才能讓她們活下去,只有活下去之后,她們才有可能從良,才有可能以后生一個屬于自己的孩子。
“七巧,你……”杜若無言以答,看著燭光下劉七巧的臉頰泛著橙黃的光澤,覺得這時候的劉七巧,是他見過的最美的樣子。
那姑娘這會兒不喊了,聽了劉七巧的話也道:“這位姑娘說的對,就是因為寶善堂不開落胎和避子的方子,所以姐妹們才會去安濟堂和別的幾家藥鋪。要是寶善堂也能給我們這藥,那我們就不必病急亂投醫了。”
杜若眉梢皺了皺,開口道:“萬一你們買回去給自己不吃,給別人吃怎么辦?”
劉七巧看著耿直的杜若,笑著道:“你這兒不是有個賀媽媽嗎?你只要立個規矩,但凡在寶善堂的藥鋪里頭開的落胎藥,必須在這里現場服用,然后等胎兒落下來以后,才可以回去,這樣,不就可以避免她們害人了嗎?”
杜若想了想,這個辦法倒是可以行得通的,但必定祖訓難為,杜若決定,這件事情要回去和杜老爺好好探討探討。
劉七巧給那位姑娘做完清宮,又讓杜若給她診斷了一下,然后消毒器具,跟著杜若一起將病人送走。這時候寶善堂里面已經沒有病人了。掌柜的進來看了一眼道:“兩位大夫,你們先回去吧,這里打烊就交給我了。”
杜若跟兩位大夫告辭之后,問劉七巧道:“七巧,你還沒吃晚飯吧,不如我帶你去外頭吃?”
劉七巧這會兒還真有些餓了,便問杜若道:“你今兒怎么來的?”
杜若道:“我喊了春生戌時二刻來接我,這會兒還有一些時間。”
劉七巧跟在杜若身后,低著頭追隨著他月光下的腳步,抿了抿嘴,面帶微笑的說:“聽說這長樂巷挺熱鬧的,你不帶我出去逛逛嗎?”
“這個……”杜若頓了頓,臉上一片緋紅,轉過頭來看這劉七巧,皺起眉頭道:“你穿成這個樣子,也不好去逛那種地方呀?”
劉七巧撲哧一笑,上前兩步牽著杜若的手,修長的指尖一下子就纏繞到他的指縫中,身子靠到他的肩頭道:“傻子,你真的要帶我去那種地方嗎?”
杜若的臉紅的更厲害了,低著頭壓低了聲音,有點不好意思的說:“我還以為,你想偷偷的去見識一下。”
劉七巧縮著脖子,笑得跟快樂的小老鼠一樣,尖著唇瓣說:“那是,你也說了是要偷偷的見識一下,下次等我換一身衣服,我們偷偷的去?”
杜若這下子真的不好意思了,漲紅著臉道:“其實……我也沒在晚上去過里面。”
劉七巧點點頭,心道不錯不錯,沒在晚上去過,就證明沒在里面消費過,這身子大概還是干凈的!
“時間不早了,你還是送我回王府吧。”兩人眼看著就要到門口了,劉七巧松開杜若的手,故意走到他的身后。
這時候外面的伙計正好從店外頭進來,見了杜若便道:“少東家,春生來接你了。”
杜若郁悶的皺了皺眉頭,平常讓他準時的時候,他從來沒準時過。今兒好不容易希望他遲一點來,倒是來的比平常都早了!小廝做到他這份上,真是該打!
不過杜若臉上并沒有這么大的心理落差,只笑了笑,轉身對劉七巧道:“那我送你回王府,一會兒記得吃點東西,晚上不能餓肚子。”
劉七巧點了點頭,跟著杜若一起往外頭走。她本來心情很差,可是在和杜若相處了這些時間之后,又覺得心情好了很多。對于春月這件事情,劉七巧還是堅信,劉老二絕對不會是這樣的人,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別的隱情。
杜若送劉七巧上了馬車,自己也跟著上去了,坐在劉七巧的身側,很自然的伸手攬住她的腰,湊到她耳邊道:“你還沒告訴你,你今天氣沖沖的出來,到底是為了什么?”
劉七巧這會兒已經完全平靜下來了,所以她很平和的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跟杜若說了一遍,最后才道:“我爹從來都不是這樣的人,他一個人在城里十多年,若是真有什么心思,一早就憋不住了,絕不可能等接了我娘進城了,一家人都團聚了之后,才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杜若身為男人,從他的角度看,似乎覺得這也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他二叔娶姨娘最好的理由一般就是:她已經有了我的孩子。這雖然不是什么最好的理由,卻一定是最有效的,對于杜老太太來說,至今還沒失效過。
“這事說不準,還是等王妃的家書去了邊關問清楚了才能知道。”杜若見劉七巧低著頭,伸手你捏了捏她的臉蛋道:“你別多想,就算這事是真的,也是你爹和你娘的事情,他們是長輩,一定能處理好自己的事情,你說對不對?”
話是這么說,俗語有一句話叫: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換到了古代入鄉隨俗,還得再加上語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爹要納妾……這都是沒法阻止的事情。劉七巧嘆了一口氣,不情愿的點了點頭,靠在杜若的肩頭道:“要是她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我爹的,那也就罷了,要是她厚著臉皮誣陷我爹,看我到時候不收拾她,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樣不要臉的!”不過最近發生的事情,也確實讓劉七巧這么一個現代人大開了眼界。都說古代禮教森嚴,對男女大防控制的格外嚴格,但是每個朝代總有那么寫越矩者,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趙紅芙和春月大概就是屬于爆發的類型。
馬車走了一半,劉七巧想了想道:“今兒還是回我家吧,我得安慰安慰我娘,她這會兒還不知道怎么傷心呢,我不能走。”
杜若連忙讓春生改了路線,春生聽了一樂,扭了韁繩就往劉七巧家去了。
劉七巧下了馬車,也不讓杜若多逗留,只囑咐他道:“明兒是王妃請平安脈的日子,我估摸著你還得去二房那邊看看那個趙姑娘。”劉七巧想了想道:“不然你一會兒還是回長樂巷上,把今兒我用的那三樣工具消毒了帶上,我看著趙姑娘的情況也不好,沒準也需要清宮。”
杜若點了點頭,見劉七巧轉身,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臂道:“七巧,不要生氣,不管發生什么事情,都有我在你身邊。”
劉七巧轉過頭來,瞧著左右沒人,飛快的湊上前,在杜若的臉頰上吻了一記,跑回去敲門。
杜若上了馬車,見春生還不動,便喊了一聲道:“你要舍不得走,那我們進去坐坐?”
春生不好意思的憨厚笑笑,揮著韁繩駕馬走了。
錢大妞來給劉七巧開門,見劉七巧又回來了,便忍不住問道:“你怎么又回來了?不是已經回王府了嗎?”
劉七巧從門外進來,揉了揉肚皮道:“大妞,快點給我下碗面條吃,我餓死了,吃完了我有事兒說。”
“七巧,你等著,我給你下去,家里有雞湯,給你下雞湯面。”
“嗯。”劉七巧點點頭,跟著錢大妞一起去了廚房。錢大妞在灶膛里面生了火,從碗櫥里端出一鍋雞湯,在碗里調好了湯水,又擰了一只雞腿下來,放在面條中熱了起來,轉身對劉七巧道:“七巧,大娘晚上都沒出來吃東西,那女的倒是出來吃。”
劉七巧點點頭,這會兒她已經不生氣了,拿起一雙筷子在桌上順了順道:“我回來就是把她請走的,這會兒她不明不白的,憑什么我們收留她呢,等我爹的信來了,要是我爹也認了這孩子是他的,我再雇轎子把她抬回來!”
錢大妞從鍋里撈了面條回來,蓋上了雞腿給劉七巧端了過來道:“這樣不好吧?她不會賴著不走吧?萬一她肚子里真的是大伯的孩子,大伯回來會不會怪罪大娘呢?”
錢大妞畢竟是土生土長的古代人,對于男尊女卑的觀念是根深蒂固的。男人是天,女人是地,男人有著絕對的權利,女人如果反抗那就是不賢惠,所以對于這種事情,她雖然心里很氣憤,但是還是沒有劉七巧這樣的膽子,可以做出這樣的決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