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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婆子點頭道:“是這個道理。”
又有人問:“七巧還沒找婆家了吧?”
“可不是,七巧才十四呢,找什么婆家。”
“你說她婆家會不會嫌棄她,一個姑娘家的那么厲害,這種事情我們光看著都覺得心跳的厲害。”
杜若雖然想起來說這些,但他心里其實也抱著徒勞無功的想法。畢竟這么稀奇的事情,整個京城一天之內(nèi)也不會出幾件的,所以,他已經(jīng)做好了劉七巧又要成為風云人物的心里準備了。
果然,這事情傳得很快,也傳得很遠。兩天之后,劉七巧一身輕松的回到王府的時候,才進去就見鄭大娘向她招呼道:“七巧,還不快去青蓮院去,太太還等著你講故事呢!”
此時的王府剛辦過了喪事,按照道理應(yīng)該是極其沉悶的氣氛,但是大家似乎都沒有在悲傷中沉淪不起,相反的,都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感。劉七巧覺得,如果那位死去的秦氏知道的話,只怕她還能再氣死一次。古代的親情觀念究竟是涼薄的,連生她養(yǎng)她的宣武侯府,也能為了保全一個嫡女的名聲,讓庶女就這樣死得不明不白。更何況已經(jīng)知道她曾經(jīng)所作所為的恭王府的眾人。劉七巧覺得,能在王府的祠堂里面,供著秦氏的牌位,這大概是王府能給予她的最后的體面。
劉七巧進青蓮院的時候,王妃剛用過了早膳,由青梅扶著在院里散步。如今她已是六個多月的身孕,越發(fā)顯懷了起來,見劉七巧進來,臉上也露出欣喜的神色道:“我聽說,你在外頭又做了大事了。”
劉七巧有些不好意思的低著頭,心道古代的人大概是除了八卦實在沒有半點別的休閑娛樂的活動了。這掐著指頭算算也不過就是兩天前的事情。不過劉七巧對于王妃知道這件事也不算太過驚訝,畢竟順寧街那條街都是王府的產(chǎn)業(yè),自己的租客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當房東的知道也不足為奇。
“也沒什么的,其實我還挺后悔的,我前幾次回去,還見過張嫂的兒媳婦,覺得她懷相還算可以,誰知道會出了這種事情。”經(jīng)過蕭夫人的事件,雖然劉家的鄰居知道劉七巧是個會接生的,但是他們怎么也不可能放著五六十歲經(jīng)驗豐富的穩(wěn)婆不去請,而去請劉七巧呢?劉七巧在牛家莊之所以暢銷,完全是因為穩(wěn)婆住的太遠,遠水解不了近渴。
其實劉七巧醒了第二天,跟著李氏去了張家吊喪。聽張家的老太婆說,張嫂的兒媳婦是因為胎位不正,所以折騰了一晚上,最后力竭而亡的。劉七巧那天過去,因為時間緊迫,所以在確認產(chǎn)婦死亡的情況下,并沒有去研究死亡原因,如今想來,若是劉七巧早點知道張嫂兒媳婦難產(chǎn)了,沒準還能用剖腹產(chǎn)的辦法把她給救下來。
王妃這時候也是一個有身孕的人,劉七巧怕她聽到這種消息會有心理負擔,故而又道:“其實她也是運到不好,若是我早些回去,興許她也不會就這么死了。”
王妃聽了,也嘆了一口氣道:“女人生孩子,就是賭命,明知道危險重重,可還是想為了自己的男人生兒育女。”
劉七巧心道:這也就是你們古代女人而已,現(xiàn)代的有些女人,為了保持身材,不想生孩子的也是有的,為了保持身材,生了孩子不肯親自母乳的也是有的。劉七巧想著想著,忽然就想起了自己來。杜若前幾天說他們兩要一起調(diào)養(yǎng)身子來著,劉七巧看看自己的小身板,很明顯還沒發(fā)育正常,這樣的身體生孩子的危險也是很大的,還是再等兩年的好。
“那是太太喜歡王爺,心里頭有王爺,才會想著給王爺生兒育女的,不然這樣苦的差事,我可不愿意做,做女人最最可憐,生了孩子還要養(yǎng)孩子,做太太的更是可憐,光養(yǎng)自己的孩子不成,害得替小妾們也養(yǎng)著,不論閨女還是兒子,等孩子長大成人了,作為嫡母,還要備一份嫁妝好讓她嫁的體面,說起來,做女人還是難。”
劉七巧在這邊說著,青梅再一旁插嘴道:“被你這么一說,難道做正頭太太比做姨娘還可憐嗎?我瞧著還是做姨娘的可憐,自己的孩子不能放在自己跟前養(yǎng),平日里還要看主母的臉色,也就我們家太太人寬厚,二房的那些姨娘們,誰不夸贊我們家太太的好。”
王妃見青梅說的放肆,便佯怒道:“一房有一房人管制的辦法,二太太厲害那是她能耐,如今她管著整個王府,也是很妥帖的。”
劉七巧又陪著王妃聊了一會兒,王妃便回了房里小憩一會兒。青梅服侍完王妃從里面出來,拉著劉七說起了話來。
“七巧,還記得我上次跟你說的二房的那位表小姐嗎?”青梅平常不是一個很喜歡八卦的姑娘,能激起她八卦心思的事情不算很多。劉七巧呢覺得自己心理年齡很大,對這些八卦的事情,從來是洗耳恭聽,卻從不主動挖掘的。
不過難得青梅有這樣的熱情,她自然要表現(xiàn)的積極一點。
“你說的這個表小姐,是不是二少爺從小指腹為婚的那個?就是你說的那個剪了頭發(fā)當姑子去的?”
“可不是,一開始我還真佩服她呢,這么有氣性,結(jié)果你猜怎么著?都是騙人的人,壓根都沒剃度,說是在梅影庵帶發(fā)修行。后來又聽說在庵里的時候,又私下和二少爺相會了幾次,二太太實在是看不過眼了,就又把她給接回來了。”劉七巧覺得,這位表小姐一開始所有的行為都很霸氣,但是,如今回來卻是一個大大的失算了。
就算要回來,肯定也要二太太許下了婚約,有一個名分之后,才能回來。既然已經(jīng)走了,如今又回來,白白的就讓人看不起了。不過在這樣的社會,寄人籬下的姑娘想要生活是不容易的,林黛玉的悲劇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不過劉七巧覺得,若是林黛玉能有這表姑娘半分的厲害,也許寶玉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了也未可知。
“她回來了,二太太沒發(fā)話要遵守以前的婚約嗎?”劉七巧雖然知道以二太太的性格,斷然不會做這種事情,當還是裝作好奇的問了一句。
“怎么可能呢,聽說梅影庵的師太聽說王府里要去人接她,都謝天謝地的,說是生怕她不檢點,弄臟了佛門清靜之地,她如今是沒處去了,原先自己的家已經(jīng)落魄的不成樣子了,聽所她爹娘都已經(jīng)在莊子上種地了,如今她也只能在王府待著,還能算是個小姐,要出去了,可不像我們一樣,要變成為奴為婢的命了。”
從青梅的話中,劉七巧聽出來,青梅原先對這位姑娘是可憐的、欽佩的,如今確實不屑、輕視的。女人要自重,在任何一個朝代都一樣。但是自重的女人在同現(xiàn)實屈服之后,就越發(fā)會受到外界的輕視。因為她們曾做了那些人心中想做卻不敢做的事情,但最后卻并沒有堅持到底,這種堅持,就像是她們所寄托或者相信的事情最終沒有成功,夢想破滅。
“我倒覺得挺奇怪的,她都已經(jīng)倒這一步了,為什么不再堅持堅持,再說老祖宗還在呢,這親事是老王爺當初定下來的,難道老祖宗就一點兒也不管嗎?”這也是劉七巧所想不通的地方,以前林黛玉好歹有個賈母依靠著,為什么同樣是表小姐,這位表小姐只有單打獨斗的份兒呢?
青梅眨了眨眼,見左右沒人,索性今天來個歡樂大派送,把這前因后果給說的清清楚楚。
“你不知道,這表小姐是以前一個老姨太太娘家的親戚。”老王妃今生最大的成功,就是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女兒的夫婿如今在任上,所以跟著在外地,也就過年時節(jié)回來拜個祖宗。而其他的姨娘,生出來的都是女兒。雖然劉七巧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有些別的啥秘密,但是總而言之,這也是老王妃好命的代表。
據(jù)青梅說,老王爺生前有四個姨太太,一個死的早,如今還有兩個,就在弘福寺的家廟里頭住著。而這兩個中的一個,就是這位表小姐的姑奶奶。這位姨太太家原本門第不低,但是所謂娶者妻奔者妾,最后她只能當姨娘了。這位姨太太的娘家,就是如今這位表小姐的娘家。雖然那時候門第尚可,但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落了。
說起來現(xiàn)在的二太太的娘,跟這位姨太太是親姐妹,論輩分還要喊她一聲姑母的。只是二太太從來都看不起這位姨太太,覺得她好好的一個高門嫡女,去給人家做小,所以她雖然是因為這層關(guān)系嫁進來的,也從來沒給她半點好臉色,相反的,在老王妃的面前克盡孝道,凡事都小心謹慎,做的妥妥帖帖,所以老王妃對她的好感度也是相當高的。
所以問題就來了,自己家的親戚二太太也不想幫襯,作為老王妃,更是不愿意趟這一趟渾水的,所以就對二太太說:“想來兒女的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王爺當時也不過就是隨口一說,又沒有合八字,也沒有過文定,你們做父母的要是看著不滿意,那就你們自己拿主意,不用再來問我了。”
很明顯的意思,老王妃給了二太太提示。這兒子的婚事,還是你們父母說了算的,老王爺當時雖然有提過這事情,但是什么合法手續(xù)都沒有辦,就是一張空頭支票,完全可以作廢的。
二太太得了老王妃的首肯,所以就樂得演起了棒打鴛鴦的好戲了。
“這么可憐啊,那這位表小姐看來只有做妾的份了。”劉七巧蹙眉想想,這世上還真沒有別人不要你還得強嫁的道理,而且經(jīng)過這么一鬧,這位表小姐的閨譽,可以說是完全沒有了,以后再要嫁什么好人家,只怕也難了。
“所以說,二太太這一招厲害啊,原先人人都說王府理虧,做出嫌貧愛富的事情來,如今二太太想通了把她接回來,算是堵了眾人的嘴了。”
王府二房的一處小院中,門口的小水潭里有幾株開敗的荷花。穿著單薄外衣的女子正怔怔的看著平靜的水面,臉上的表情和池水一樣平淡無波。
小丫鬟從身后拿了一件衣服給她披上,萬分不舍的勸慰道:“姑娘,早知道府里頭是這么說你的,便是在外面一頭撞死了,我們也不回來。”
“那又如何,你強得過她嗎?”
“可她明明說了,接姑娘回來,是讓姑娘做二少奶奶的,她說的那樣好聽。”小丫鬟說著,忍不住開始抹淚,又勸慰道:“姑娘為何偏偏就不肯做妾呢?以二少爺對姑娘的情義,肯定不會虧待了姑娘,便是在名分上吃虧了一點,那又如何呢?”丫鬟們都以嫁給男主子做妾為終身目標,所以再她們看來,做妾確實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那女子秀眉微擰,從那塊太湖石上起身,轉(zhuǎn)頭道:“你懂什么?做妾,你沒看見如今姑奶奶的下場嗎?只能在尼姑庵里面吃齋念佛,死了連個牌位也沒有,進不了宗祠,跟個孤魂野鬼一樣。”
那丫鬟被趙紅芙給罵醒了,低著頭小聲抽噎道:“姑娘,那你怎么辦哪?二太太算起來還是你的表姑母呢,她怎么就那么狠心,非要往絕路上把你逼呢?”
“表姑母算什么,你也看見她是怎么對自己的親姑母的。這些大戶人家從來就只是看中臉面、前程,哪里有半點點的情感可言?”趙紅芙說著,緩緩走進房中,轉(zhuǎn)過頭來,看著身后的丫頭道:“小櫻,明日去把藥買回來吧,再這樣下去,還沒等他們能要我,我自己就先看不起我自己起來了。”
那丫頭急的直哭,拉著趙紅芙的袖子道:“姑娘,二少爺不是說了嗎?等他回來再想辦法,你可千萬別自作主張啊!”
“等他回來?這次王府來接人,他只怕連知道都不知道,他每次去庵里看我,都只帶著一個下人,為什么我們的事情傳得人盡皆知。就連庵里的師太那邊,都知道了?”趙紅芙冷笑了一聲,臉上露出悲憫的神色道:“罷了,大不了還有一死。”
王府的生活終于平靜了下來,沒有少奶奶晨昏定省,就連幾個姨太太也鮮少見到。劉七巧每天的生活就是為王妃安排日常三餐,然后帶著王妃散步、閑聊、睡覺。每隔一兩日,王妃會去老王妃那邊請安,或者留下來用個午膳,聊聊家常。
這日收到了從邊關(guān)的來信,說是大軍已經(jīng)抵達了邊境了,目前全軍氣勢雄壯,戰(zhàn)事應(yīng)該會很快完結(jié),王爺表示,爭取早日打勝仗,然后回來過年抱老婆。
王妃看著王爺?shù)募倚牛樕下冻鰧捨康男θ輥恚焓置嗣怪械奶海闹袩o限感慨。老王妃只雙手合十,默念了幾句阿彌陀佛,又對大家道:“今兒你們都別走了,在這里吃一頓午膳再走,陪我老婆子說說話。”老王妃說完,又看著劉七巧道:“七巧,把你那個從死人肚子里剖出孩子的故事,說一遍給我這老婆子聽聽,我頭一次聽說這死人還能生孩子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