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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側妃推說不好意思,只低著頭說一定要天天來請安才算禮數。方姨娘想了想道:“蕙丫頭明年要嫁人,奴婢正幫著她準備嫁妝繡品,太太體恤求之不得。”林姨娘還是那副冰山美人的樣子,只道:“太太怎么吩咐,奴婢們就聽太太的。”
三人走后,王妃起來走動了走動,二門外的小廝來報說:“杜太醫前來給王妃請平安脈了。”
王妃在院子里走動了一圈,回到了廳中,臉上神色仍舊有些倦怠,劉七巧扶著她進去道:“一會兒等杜太醫走了,太太再補個回籠覺吧。”
王妃擺了擺手道:“我正等著外頭的回話呢,昨兒安排了人去送送王爺,等出了城,那人還要來回話。”
劉七巧笑道:“太太這么舍不得王爺,不還是讓王爺去了嗎?我倒覺得,既然王爺已經走了,太太不如就放下這顆心來,還不如學著老祖宗,每天念念佛,睡睡覺,過不了幾個月王爺也就回來了。”
王妃笑道:“你除了睡覺,就沒有別的什么事情好做了嗎?我看你平日里睡的不少,也沒長多少個頭。”在王妃看來,劉七巧無疑是她這個院子睡的最多的人了,可在劉七巧自己覺得,尼瑪沒有懶覺睡的日子,就算太陽沒下山就爬被窩里,也沒有睡到太陽曬屁股時候的那種舒爽啊!
小丫鬟背著藥箱引杜若進門,杜若一進門就看見劉七巧正在站在王妃的身側。她今日穿著一件水綠色的綢緞長裙,外頭套了一件短褂子,梳著在王府中丫鬟長梳的雙髻,亭亭玉立在一旁,朝著杜若點頭笑了笑。
杜若只覺得心上要開出了花來,忙不迭避過了劉七巧的眼神,向王妃行禮道:“今日王爺遠行,太太覺得如何?可有哪里不適?”
王妃被說中了心事,也只是搖搖頭道:“只怕這心病還須心藥醫,我且自己稍微放寬些心思,幸好還有丫頭和孩子們陪我聊天說話。”
杜若拿了藥枕出來,為王妃請脈,他行醫問診的時候分外的認真,表情一絲不茍。劉七巧站在一旁,視線就停留在他的臉上,偶爾又不自然的垂下頭去,偷偷的瞄杜若一眼。
“脈像上倒也穩妥,我開一幅調理的藥茶,若是太太晚上睡不著,可以讓丫鬟熬一碗喝下去,能讓自己睡的舒坦些。”杜若開口,提了筆管子從藥箱拿了紙箋,鋪在一旁的茶幾上寫了起來。
劉七巧等他寫完,便喊了院里頭的小丫鬟,命小廝出去拿藥。
因為劉七巧把秦氏的死告訴了杜若,所以杜若是知道秦氏已經不再府中。可他例行公事是要為秦氏也診脈的,所以就開口道:“今兒玉荷院那邊的小丫頭怎么沒來迎?”
王妃一聽,只覺得心煩的事情一樁接著一樁,只支著額頭皺眉。劉七巧對著王妃福了福身子道:“太太,這事兒我來跟杜太醫說一說。”
王妃聞言,便點了點頭,先由青梅扶著進房休息去了。
劉七巧背著藥箱,跟在杜若的身后。秦氏的事情杜若已經知曉,所以劉七巧也沒有再問,只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你知道自己淹死的人,和死后被人丟進水里的人,尸首上有什么區別嗎?”
杜若冷不防聽劉七巧說了這么一句,有些不解問道:“你怎么又研究起這個了?”
劉七巧皺眉道:“我就是想不明白,少奶奶那樣的人,處處掐尖要強,能為了掉了一個孩子就自尋短見嗎?我那天在她房里那樣說她,她最后還不是一口喝了打胎藥,別提有多慷慨激昂了。”
杜若有些不理解道:“怎么,你覺得少奶奶的死另有原因嗎?”
劉七巧皺眉,想了想那日玉荷院里那些下人們的反應,搖搖頭道:“問只怕問不出什么來,倒是要讓少奶奶自己開口了。”
杜若不禁覺得后背發冷,汗顏道:“七巧,少奶奶都已經死了,你怎么讓她開口說話呢?”
劉七巧揚起了白皙的小脖頸,笑嘻嘻的看著杜若道:“死人也是會說話的,而且死人只會說實話。”雖然這句臺詞要歸功于當年劉七巧看的那些偵破類的電視連續劇,但是拿來這里用一點兒不違和。劉七巧覺得,看電視總算也有些用處。
劉七巧說著,忽然頓了頓步子,把身上的藥箱遞給了杜若道:“你等著,我去王妃那里說一聲,可千萬別走。”
作為劉七巧唯一的一個老鄉,劉七巧也不愿意秦氏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雖然她死了那么多天,娘家那邊半點動靜也沒有,劉七巧覺得,要么就是宣武侯府當真不知道這個消息。要么就是宣武侯府已經商量好了對策,打算以不變應萬變了。
劉七巧回到青蓮院,見王妃正在里間的軟榻上靠著,便湊到王妃的耳邊道:“太太,奴婢想去一次家廟,看一看少奶奶的尸身。”
王妃沒料到劉七巧會有這么一說,只睜大了眼珠子道:“好好的,你去哪兒干什么?這尸體放了有些日子,又是大熱的天,只怕都不好了。”
劉七巧壓低了聲音道:“太太,你認識的少奶奶,是個會因為掉了個孩子,就想不開去自盡的人嗎?她從沒了孩子之后,在玉荷院養著,便是老太太送了知書和秋彤去,她也沒吭半聲,我怎么瞧,都覺得她不像是個會輕生的人。”
王妃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如今被劉七巧這樣拎出來一說,頓時也覺得有點說不過去,只心上還不能確定道:“難道是玉荷院里的人把她給害了?”王妃有些后怕的想了想,按著胸口道:“這尸體是從荷花池里撈起來的,誰那么能耐,能從玉荷院把她給弄出來呢?”
這是事情的關鍵,可是那天劉七巧并沒有跟著回玉荷院,所以也沒有問過玉荷院里的下人。那時候已經是王府的下半夜了,值夜的婆子偷懶睡覺也是有的。反正一句話,如今肯定是死無對證了。
劉七巧想了想道:“奴婢斗膽,把大少奶奶的事情跟杜太醫說了,我尋思著左不過這一兩天,太太也要跟老祖宗商量給大少奶奶發喪的事了,倒時候宣武侯府追究起來,難道太太就只說大少奶奶是心窄,尋了短見?”
王妃昨晚沒睡好,今天正頭暈著,聽劉七巧這么說,越發覺得混亂成了一團。想了想終究還是不放心道:“被你這么一說,我越發也擔心起來了,不如你和杜太醫去看看,若是少奶奶真是被人給害死的,我們也要還她一個公道。”
劉七巧這時候并沒有什么把握,只是憑自己對秦氏的為人推測而已,所以便道:“太太莫擔心,等我和杜太醫查明了少奶奶的死因,再回來告訴太太,到時候,太太再和老祖宗商量出喪的事情不遲。”
王妃只點了點頭,目送劉七巧出去。
劉七巧出了青蓮院之后,思路忽然開闊了不少。之前因為秦氏的忽然死亡,劉七巧背負了很大的心理包袱,認為是不是自己太兇狠了一點,才讓秦氏一下子承受不住失去孩子和陰謀被揭穿的痛苦,所以才會自尋短見的。劉七巧為了這個,還難過了幾天,可當她今天的思路轉換過來之后,簡直覺得前幾天的自己有些杞人憂天。像秦氏那樣臉皮厚到極致人,作為穿越女,也發揮著自己的本能,在古代混的風生水起,如果就這樣自殺了,那才是天大的笑話。她絕對不會愚蠢的認為,這里死了,就可以回到原來自己生活過的地方。
杜若正站在一棵梧桐樹下等著劉七巧,見她笑容燦爛的從青蓮院出來,身上都洋溢著自信飽滿的神采,看著劉七巧的目光越發的流露出了濃濃的愛戀。只恨不得能馬上牽起劉七巧的手,讓自己好好的抱一番。
劉七巧走到杜若面前,想要伸手接他身上的藥箱,杜若避過身子讓開了,執意要自己背著。劉七巧嬌嗔道:“別鬧,讓人給看見了不好。”
杜若只好乖乖的把藥箱遞給劉七巧,劉七巧背著藥箱道:“杜若若,怕不怕死人,我們一起去讓死人開口說話好不好?”
杜若見劉七巧那張一本正經的臉,笑著道:“七巧,我怎么不知道你除了能當穩婆,還能當仵作呢?”
劉七巧湊到杜若耳邊,小聲的咬著他的耳朵道:“我還有很多很多的功能,你以后就慢慢知道了……”
杜若忽然想起上次他們兩人同坐一輛馬車的時候,劉七巧說要幫他試試……杜若的臉頰頓時又紅到了耳根。
兩人出了王府,不一會兒王妃派出去的家奴回來稟報,說是王爺領的軍隊已經拔營,浩浩蕩蕩的往北邊去了。王妃站在青蓮院的東北角,默默的雙手合十,念著阿彌陀佛。老王妃那邊也派了人過來,說是要商討一下下面的事情。
王妃自然知道是為了秦氏的事情,一顆心又懸在胸口,只命青梅換了衣服,帶著幾個丫鬟婆子,浩浩蕩蕩的往壽康居而去。二太太那邊也早已過去了,婆媳三人開始展開會晤。
老王妃道:“昨兒我進宮,已經把這事情給太后娘娘透露了,如今大軍已經走了,也是時候派人去宣武侯府通知一聲,若是再瞞著,只怕也說不過去了。”
王妃安安靜靜的坐在下首,聽老王妃吩咐,想了想才道:“方才杜太醫來給我請平安脈,七巧已將這事情告訴了杜太醫,他們兩人如今已在去往家廟的路上了。”
二太太素來對劉七巧很是關注,聽說那天晚上劉七巧被世子爺抱了一下,心里還很不舒服,急忙問:“七巧去家廟那邊做什么?她不過是個丫鬟,料理喪葬這種事情,只怕她還不會吧?”
王妃搖了搖頭道:“七巧方才跟我說了一些話,我覺得很有道理,她提出要去家廟看看兒媳婦的尸身,我便同意了。”
老王妃畢竟是經歷過事的人,聽王妃這么說,便知道這其中肯定另有隱情,只開口問道:“你倒是把話說完。”
王妃低頭,她原本昨夜沒有睡好,今夜心緒不佳,所以看上去有些倦怠,老王妃知她有了身子,便又緩和了語氣道:“你慢慢說,我聽著。”
王妃道:“七巧說,按兒媳婦的個性,萬萬不可能做出投河自盡的事情來,若是要投河自盡,不管是沒了孩子那陣子,還是往玉荷院放人那陣子,都說得出一個理由來,可唯獨后來那幾日,安安靜靜的,怎么就想到了尋死了呢?”王妃說著,抬頭看了一眼老王妃和二太太,繼續道:“不過這也只是七巧的推測,所以她提出要看看兒媳婦的尸體,我就允了,有杜太醫陪著,我也放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