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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七巧自然不知道王妃口中的妹子是誰,因為她壓根兒沒有要宅斗的概念,所以這些人的娘家是誰,對她來說根本不重要。而杜若自然是知道了,這恭王妃是梁家的閨女,年頭宮里一尸兩命的貴妃,也是姓梁的。
青梅在旁忙勸慰道:“太太何必竟想一些難過的事情呢,如今表小姐不也已經進宮了嗎?聽說已經封了貴人,她年輕漂亮,皇上自然會寵著她的。”
王妃依然只是淡淡的嘆了一口氣道:“這怎么能一樣呢,我那妹子是皇上還未登基前就跟著的,這種十幾年相濡以沫的情分,如何是后面的人能比得上的,我那侄女進宮,未必就能有我妹子那番機遇了。”王妃頓了頓,還是寬下了心道:“罷了,人總是要往前看的,幸好梁家的閨女多。”
青梅見王妃這么說,便笑著道:“太太這么想就對了,好好的把身子骨養好,再給老王爺添一個小少爺,便是最好的了。”青梅說著,又繼續道:“我瞧著這幾日太太的氣色果然好了人多,人也比之前似乎看上去清爽多了,前些日子腳腫的厲害,這幾日我看著也好了很多,還是七巧有辦法。”
劉七巧從一開始沒青梅頓頓數落,吃一頓飯數落一頓,到現在見她終于開始肯定自己的勞動成果,也表示非常的來之不易,笑道:“其實這些都是書上寫的,奴婢也不過就是拿著前人的知識為太太謀些福利。”不對,應該是拿著前世的知識才是呢,劉七巧暗暗腹誹。
王妃也是夸獎道:“沒想到你爹倒是一個有心思的,能把你養的這般好,只怕你爹還想著要給你找一戶好人家吧。”
劉七巧終于發現了,古代婦女的通病大概就是做媒,所以她深深的害怕這個話題,連忙道:“七巧到今年七夕才十四,要到明年七夕才及笄,父親還未開始考慮這事情呢。”
王妃又道:“便是沒考慮,嫁妝也應該準備起來了。”劉七巧知道,這些大戶人家要是生了個女兒,嫁妝能從滿月起就開始準備著,但她畢竟是小戶人家的閨女,從來沒有這種警覺性,雖然她也知道李氏最近經常忙于繡繡品,但是她從來沒有看見什么成品,據說也是偷偷藏了起來,雖然這藏起來的用途還待考證。
對于這種話題,劉七巧只能跟著笑笑,但是不拉一個墊背的,她是怎么也擺脫不了了,所以便也只好委屈了青梅:“青梅姐姐有人家了嗎?太太這么疼青梅姐姐,定是給她備了一份厚實的嫁妝了?”
果然這轉移話題的功效很好,轉眼間青梅已是羞紅了臉頰,擰著帕子扭頭道:“怎么好好的又說起我來了,我有什么好說的。”說著便借故往外頭去幫王妃斟茶。
“她已經許了人家了,本是今年就要出去的,還不是因的我如今是雙身子,少不得她的服侍,這才多留了她這一年,這么大的恩情,我自然是要添一份厚實的嫁妝的。”王妃笑著道。
這時候青梅已經倒了茶進來,見王妃這么說,便奉了茶上前,羞澀道:“能服侍太太,便是讓奴婢一輩子不嫁,奴婢也是愿意的。”
王妃抿茶喝了一口,聽見小丫鬟在外頭嚷道:“快看,出彩虹了。”
方才正下了一場小雨,這會子天邊果然掛了一道七色的彩虹,小丫鬟們不常見這般美景,便咋咋呼呼的嚷了起來。青梅出去瞧了一眼,說了一通,那幾個丫鬟便乖乖的散去了。
劉七巧也到門口看了看,見地上青石板磚只是微微潮濕,外頭的空氣非常清爽,難得下午沒有太陽,正應該往外頭走走才好。于是便進來道:“太太不如也出去瞧瞧那彩虹,我看著是極美的。”
劉七巧沒有做丫鬟的自覺,一會兒奴婢,一會兒又變成了我,幸好王妃是個寬厚人,從不因此說她。見劉七巧提議出去,便也答應了。
這時候來外頭看彩虹的人不少,劉七巧進了王府就沒見過這么熱鬧的陣勢。只見那荷花池中央的亭子里頭,鶯鶯燕燕、環佩叮嚀,離的這么遠,都能聽見里頭清脆悅耳的笑聲。
王妃自覺這幾日身子骨好了很多,便提議也去那亭子里湊湊熱鬧。劉七巧和青梅扶著她過去,身后還跟著幾個壯實的婆子。劉七巧還特意背著一個斜跨包,里面背著各色小點心,若是王妃想吃,就可以隨意那出來吃一些。
《紅樓夢》里賈家一共有四個姑娘,加上外來戶的林妹妹和寶姐姐,一共是六個姑娘,這與恭王府的標配正好一樣。
王妃遇有一子之后,便再也沒有身孕,直到十幾年后的今天。所以她膝下只有兩個庶女,一個已經出嫁,還有一個剛剛及笄,目前待字閨中,正在議親。二太太比王妃能生些,育有二子一女,大兒子正在議親,小兒子和劉八順一般大,劉八順這會兒正在做他的小跟班。還有一個女兒是嫡出的,今年和劉七巧同歲。除了這三個嫡出的,還有兩個庶出的姑娘。至于那些庶出的兒子,沒戲份這里就不介紹了。
所以現在在這個亭子里頭,光是王府家的姑娘,一共有四個,老大家一個,老二家三個。然后加上少奶奶,就是五個主子。可是劉七巧仔細看了看,里頭分明還有兩位打扮不俗的姑娘,看上去十五六歲的光景,其中有一位模樣出落的倒是與秦氏有幾分相仿的。還有一位是圓圓的臉蛋,一臉和氣像,臉上神色有點淡,顯然并不喜歡這種場合。
眾人見王妃也親自出來了,便都迎了上去道:“太太怎么也來了,這天剛下過雨,可別滑了。”說著,大家眾星拱月一樣的把王妃拱到了亭子里頭。首先上前來扶掖的是秦氏和王府的二小姐,也就是王妃的那個庶女。劉七巧和青梅很識相的就退到了一旁,讓兩位表表孝心。
王妃就著主位落座,見眾人都戰了起來,便笑著道:“你們繼續,不必礙著我,反倒拘謹了。”又看著那個與秦氏有些相似的姑娘道:“月姑娘是來看你姐姐了?”
那姑娘朝著王妃福了福身子道:“正是呢,幾日不見姐姐,便來看一看,本想等太太歇過中覺了,再去向您請安的,倒是晚輩失禮了。”
“沒有的事兒。”王妃隨意笑過,又見了方才那圓臉的姑娘,問道:“秋姑娘可見過你姑母了?”
“回太太的話,一早來就見了姑母和老祖宗了,要去給太太請安,姐妹們說太太還歇著中覺,就先來這兒了。”圓臉的姑娘說話珠圓玉潤,和她的臉蛋倒是相配的很。
劉七巧見亭中擺著幾案,上面放著筆墨紙硯,在微風下略略輕擺。按照前世看小說的記憶,劉七巧知道這些大戶人家的閨女最喜歡結詩社什么的。才名遠播的女子似乎更容易嫁入豪門,從這幾日和青梅的接觸交談中看出,青梅對秦氏的才華很是敬佩,還說她才滿京畿,這可是天大的贊賞了。
王妃落座,二太太家的幾個女兒也一一來問安,其中二太太的嫡女道:“大太太來的正好,方才我們見和荷塘上難得有彩虹,正是一副美不勝收的勝景,便邀了大少奶奶一起來作詩了,這會兒剛剛得了幾首,請大太太給我們評一評。”
因為幾個姑娘里面,唯有這二老爺家的姑娘是嫡女,所以她在姑娘中也最有聲望,說話談吐也確實比另外幾個看上去大方得體。王妃笑著道:“我倒是不太懂這個的,學問也算不上太好,你若是你哥哥在家,讓他來評一評保準公正些。”
那姑娘笑著道:“哥哥今兒不在家,況且我們不過是寫著玩的,大太太先評了,一會兒我差人送去老祖宗那邊,讓她和二太太也瞧一眼,選出三個最好的便是了。”
王妃覺得有理,便點頭應了,她自然是不會親自起身去看的,便喊了劉七巧道:“七巧,你認字,你念給我聽吧。”
那些姑娘們的詩作都在長幾上放著,俱沒有署名,劉七巧便按著順序念了起來。劉七巧念了幾首,便知道這些姑娘肯定是信奉女子無才便是德的,雖然劉七巧自己也作不出什么好的詩作,但是這樣的打油詩比起賈府里面的幾個姑娘,那還是差的多了。不過等劉七巧念到第四首的時候,眸中隱隱一動,只把那紙箋拿在手中,從頭到尾的看了一遍,卻沒有念出來。
秦氏端坐在王妃的身側,原先臉上帶著淡淡的笑,這會兒卻略略有些緊張,看著劉七巧的眼神帶著一絲惶惑。劉七巧看完之后,這才道:“依奴婢看,下面的幾首也不必讀了,這首便是頂頂好的。”
劉七巧說完,拿著題有詩歌的箋紙走到王妃的面前道:“太太你也瞧瞧。”
王妃見劉七巧這么說,也被激起了興趣,便接過劉七巧手中的的紙箋念了起來:“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綿綿夏雨送浮涼,玉虹千丈飛空來。”王妃念畢。略略點了點頭道:“除了第三句不太工整意外,其他幾句倒都是絕句。”
王妃念完,眾人也紛紛贊好,只拿著紙箋互相傳閱。
劉七巧淺淺一笑,心想這前兩句和最后一句,她劉七巧都是知道出處的,唯獨這第三句卻想不出來,估摸著是這秦氏臨場發揮的,能寫成這樣也不錯了。劉七巧想了想,裝作很隨意道:“奴婢也是這么認為,不過奴婢覺得這首詩歌的最后兩句,若是重新換一個更好的,興許還能更好。”
大家聽劉七巧這么說,都有些不屑,這里人人都知道秦氏是有名的才女,一個丫鬟在才女面前指手畫腳,簡直就是班門弄斧,不自量力。
可是王妃這幾日深的劉七巧的照料,她的身子一日好過一日卻是真的,聽劉七巧這么說,索性開口道:“七巧也會作詩嗎?今兒高興,你若是也會做,一會兒也拿進去讓老祖宗和二太太評評。”
劉七巧見王妃這么說,很自覺的低下頭道:“奴婢不會作詩。”
一時間這周圍的鶯鶯燕燕們就都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劉七巧也不臉紅,繼續道:“不過少奶奶這首,奴婢倒是能給她換兩句跟貼切的。”
秦氏一聽便驚覺完蛋了,這是碰上了老鄉了,怪不得這小丫頭什么都懂,感情這世界的穿越女還真不止她一個。于是忙起身道:“七巧果然聰明,其實這兩句詩,媳婦在家做姑娘的時候便寫了下來。那日在京郊游玩,聽見荷塘上有采蓮女唱歌之聲,便一時有感,寫下了這么一首詩,整首詩應是這樣的: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亂入池中看不見,聞歌始覺有人來”
劉七巧聽她說完,頓時自愧不如了起來,這臉皮厚的,還能有數一點了?怪不得她能才滿京畿,看來這位前世是個學霸,唐詩宋詞元曲都基礎扎實。可是好歹也拿一些生僻一點的詩歌來招搖撞騙吧,王昌齡的這首《采蓮曲》念過小學的有誰不會?
王妃聽秦氏說完,暗暗點頭道:“果真是如今這兩句更為貼切。”她放下紙箋,看著眾位姑娘道:“你們嫂子如今有了身子,沒得讓她作詩這么受累又動腦筋的,仔細讓大哥哥知道了訓你們。”
眾姑娘聽王妃這么說,也一臉受教的點了點頭,表示今后絕對不敢再麻煩秦氏。這時候一直沒有說話的秦氏的妹妹卻開了口小聲問秦氏:“姐姐什么時候作的這么好的詩,也不同妹妹講,哪有親姐妹之間還這么藏著掖著的。”她的聲音雖然不大,可是這會兒大家都安靜著,所以大家都聽見了。
秦氏臉上略略一紅,小聲道:“只是平日里閑來無事一時偶得而已,并沒有故意瞞著。”
秦氏的妹妹臉上帶著笑,往亭子外頭走了幾句,指著亭子兩旁的對聯,又道:“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我還是更喜歡姐姐的這兩句,瑰麗大氣。”
劉七巧只覺得心里有一群草泥馬呼嘯而過,差點兒把持不住臉上的神色,心里直呼霧草……這居然真的是秦氏的手筆?好吧劉七巧深深的覺得,同樣作為穿越女,她是多么的老實巴交,安分守己。再看看秦氏,人家憑借前人的智慧,混的風生水起。不過這些顯然更劉七巧是沒什么關系,但是,一想到秦氏這個穿越女,居然用那么下作的辦法去對付心無城府的王妃,劉七巧頓時覺得渾身的血液又都沸騰了。以前覺得你是土著的,想著也不會那么黑心腸,如今既然證實了彼此是老鄉,都說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我劉七巧也是時候讓你哭一場的了。
劉七巧清了清嗓子,湊到王妃的耳邊說了幾句,王妃也是一臉驚異的看著劉七巧,說道:“你別問我,這得問少奶奶,你要填她的對子,還得讓她同意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