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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蹙眉看了看天色,默默登上馬車,外頭王媽媽道:“少爺,這天只怕真要下雨,不如先在這村里歇一晚上,老婆子去問問,這里誰家有空房子的。”
劉七巧露出一個牙疼的表情,這牛家莊人人都知道,只有劉七巧家有三進院落的房子,東西廂房幾大間,前兩年新蓋的,一直空著呢。
王老四看了看劉七巧一臉面癱無堅不摧的表情,很厚道的保持沉默。誰知王媽媽開口道:“七巧姑娘,你知道這村子里,誰家有空房子嗎?我們接住一晚,明兒一早就走。”
杜若在馬車里頭聽著,見外頭沒有聲音,伸手挽了簾子道:“王媽媽,我們走吧,未必就下雨。”
王媽媽擔憂道:“少爺,這到家還有兩個時辰呢,回去都快天亮了,你這身子也不適合熬,早知道我們就應(yīng)該聽林莊頭的,在他莊子上住一晚。”王媽媽開始埋怨起人了,冷不丁視線就落到劉七巧的臉上,要不是為了送這個刁蠻的小姑娘,少爺何至于連夜趕路,真真是一個不識好歹的姑娘家,比起方巧兒可差多了。
劉七巧哪里知道自己早已被王媽媽做了這么一番批判,可聽了王媽媽的話,總覺得她是故意有所指的。她正為難著呢,冷不丁一滴水落在她的額頭上,激的她抖了一下,用巴掌摸了摸額頭,濕答答的,竟然是一滴雨水。
然后,還沒等眾人反應(yīng)過來,忽然間傾盆的大雨跟倒下來一樣,把眾人澆灌的一個透心涼。
前頭的小廝靈機一動,忙對著劉七巧喊道:“快上馬車。”
劉七巧想著自己要是被淋成了落湯雞,只怕這輩子的名節(jié)也完了。做個古代的姑娘很累人,濕了身就跟失了身沒區(qū)別。幸好她還不是被養(yǎng)在深宅大院的那種。
劉七巧急忙爬上車,可她往了她現(xiàn)在才十四歲,搓衣板一樣的身材,竹竿子一樣的體量。任她用力往上蹬也沒蹬的上去。再看另一旁的王媽媽,早已被王老四一手給托了上去。
王老四見劉七巧沒爬上去,忙繞了道過來要幫劉七巧一把。正這個時候,一只手從簾子里頭伸了出來,還是那蒼白的、骨節(jié)分明的手。
身后是王老四堅強有力的大掌,眼前是杜若纖細無力的臂膀,可劉七巧卻跟中了邪一樣,居然伸出手,握住了杜若的手掌。
那人微微往上使了一把力道,劉七巧蹬上了車,卻一個不穩(wěn),身子直往杜若的身上跌去。額頭輕觸到杜若唇瓣的剎那,劉七巧只是微微的皺了皺眉頭,誰知那人卻赫然松開手。劉七巧觸及不防,屁股在馬車的地板上摔成了四瓣。
在王老四的指引下,馬車順著小村道往劉七巧的家里去。
隔著雨霧,劉七巧遠遠的就聽見外頭有人在喊她:“七巧在家嗎?”
☆、第18章
牛家村人口簡單,鄉(xiāng)里鄉(xiāng)親也都認識,所以劉七巧對來人是女的還是男的沒多在乎。只是這大半夜的,外頭還下著大雨,總不會是什么好事。
王老四在前頭領(lǐng)路,但是黑燈瞎火的看不清,又要防著馬車在泥地上打滑,就朝著那聲音傳來的方向喊道:“是誰站在那兒呢,過來搭把手!”
那人聽見外頭有人應(yīng)他,舉著燈籠往王老四的方向看了看,有點不確定問道:“是老四嗎?你們這是才回來嗎?七巧呢?”
王老四指指身后的馬車道:“在車上了,先到門口停穩(wěn)了再說,這泥路子真不能走了,虧的七巧家門口是石子路。”王老四抬起頭,這才看清了迎上來的人,對車上的劉七巧道:“七巧,是你三叔呢。”
劉七巧掀開簾子問:“三叔,這大晚上又下著雨,你找我有事嗎?”
劉老三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嫂子見紅了,你嬸子讓我去外村找穩(wěn)婆,這黑燈瞎火下著大雨,我看我還是找你好了。”
劉七巧有些狐疑道:“怎么見紅了,嫂子還沒到日子呢,怎么著還得有一個月呢?”
劉老三紅著臉道:“這我可不知道,女人家的事情,我不懂,七巧你快跟我過去瞧瞧吧。”
沈阿婆聽見外面動靜,便以為是劉七巧回來了,從里面打了大的油紙老黃傘出來,見人都站在大門屋檐下,笑著道:“怎么都杵這兒呢,屋里坐吧。”
劉七巧知道這時候不請杜若他們下來,自己就太失禮了。所以她先跳下了馬車,轉(zhuǎn)身對馬車里的人道:“王媽媽,這兒是我家,你們先下來坐一坐,暖暖身子吧。”
劉七巧說著,往里頭走了兩步,到角落里換了雨天穿的木屐,來到劉老三的身邊道:“三叔我跟你去瞧瞧嬸子先。”
劉三叔感激的看著劉七巧,沈婆子聽說,忙從里頭取了一盞燈出來,讓劉七巧打著。劉七巧轉(zhuǎn)頭囑咐:“阿婆,給客人們準備三間客房,你熬一鍋姜湯,讓他們吃了暖暖身子吧。”
沈阿婆應(yīng)了,又從里面墻上拿了蓑衣出來,給劉七巧披上了,對著劉老三道:“她三叔,一會兒你得親自從七巧回來,這外頭天黑又下雨的。”
劉老三忙點頭答應(yīng),這時候劉八順從屋里睡眼朦朧的出來,臉上紅彤彤的,揉著眼睛問:“是不是姐姐回來了呀?”
“哎喲我的小祖宗,快上床睡好去,別又發(fā)熱了。”
劉七巧一聽,轉(zhuǎn)身問沈阿婆:“八順怎么了?”
“我估摸著昨晚你們?nèi)齻€小的沒睡好,今兒一早老陳送八順去私塾,沒待半個時辰,八順就發(fā)熱了。”
劉七巧瞪了眼劉八順,覺得很無語。昨晚李氏不在家,劉七巧本來打算帶著錢喜兒睡覺,讓劉八順跟著沈阿婆睡。誰知道這家伙大半夜的不肯睡,愣是擠到了她們一塊兒。還說什么男子漢大丈夫,來保護她們兩個弱女子。劉七巧被他鬧的沒辦法,只好留他下來睡覺了,結(jié)果第二天一早,劉八順整個人就在被子外頭橫著……
劉七巧覺得,雖然自己接生過那么多孩子,但若是讓她親自帶孩子的話,肯定是一個失敗的人。
劉七巧摸摸劉八順的額頭,我滴個娘啊,燙的跟小火爐一樣,急忙對沈阿婆道:“阿婆,你快把八順抱進去,我先去看一下嫂子,一會兒就回來。”
沈阿婆忙過來抱起劉八順,劉七巧朝著外頭走了幾步,忽然轉(zhuǎn)過頭來,看著站在一旁的杜若道:“你不是大夫嗎?我弟弟交給你了,要是我回來時候他還燒著,我就進城拆了你家醫(yī)館!”
沈阿婆也不知道杜若他們是什么人,但心想是劉七巧帶回來,肯定就不是什么壞人。于是就先抱了劉八順回房,然后出來招呼他們。
杜若站在劉七巧家的客廳里面,說實在的,雖然劉七巧家在牛家莊是有名的富戶,然杜若確實很少來這樣的農(nóng)家。所以他饒有興趣的打量著屋里的各種東西,頂墻根的地方放著一張長條供桌,中間放著四張靠背椅,兩邊的墻上還掛著幾套蓑衣,一旁的角落里還有幾樣下地的農(nóng)具。
“幾位先坐一會兒,姜湯馬上就熬好了,鄉(xiāng)下人家簡陋的很,讓你們見笑了。”沈阿婆也是一個有禮貌的老人,她年輕喪夫,就再也沒有改嫁,一直跟著張氏,現(xiàn)在張氏去了,她還在劉家當幫傭。
“方才看見你家的小少爺似乎病了,我進去看看他。”杜若雖然對于劉七巧那頤指氣使,用下巴指著自己的說話方式不太滿意,但是醫(yī)者父母心,他不會因為這個,就去遷怒別人。
“這位公子爺真是大夫嗎?那感情好,八順一早回來,發(fā)了三次燒了,這會兒又熱起來了,老太婆我正在給他捂汗呢。”
杜若往里頭去,見劉八順被埋在厚厚的被子中間,只有一個小腦袋露在外頭,紅撲撲的。他伸手一觸,確實是燙的驚人的溫度。
“老人家,你先出去打一盆冷水來,打濕了毛巾給他腦子降溫,這樣的高燒很容易燒壞腦子的。”
沈阿婆忙不迭點頭道:“啊?這么嚴重啊?那可怎么好?我得趕緊去喊劉嬸子回來,萬一八順有個好歹,我也活不成了。”
杜若見沈阿婆嚇的不行,便對一旁的王媽媽道:“王媽媽,你跟著這位阿婆一起去,小孩子發(fā)燒來的快去的也快,沒大不了的。”他說著,就伸手把劉八順身上厚厚的棉被給揭開了,只拿被子的一角蓋住他的小腹。
沈阿婆也不知道是個什么道理,但既然劉七巧說他是大夫,那就姑且聽他的。杜若又命小廝去打了一盆溫水,把劉八順抱了起來,解開了衣物,幫他把后背、脖子、腋下、和大腿兩側(cè)分別用溫水擦了一遍。如此反復(fù)了兩三回,等到沈阿婆端著姜湯進來的時候,一抹劉八順的腦袋,誒嘿!果然不燒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