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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吃驚的同時,裴如晝卻也覺得,這樣的衣服似乎才符合戚白里的氣質。
怎么,不好看嗎?見裴如晝看著自己不說話,戚白里笑了笑,接著又在他的眼前揮了揮手。
見狀,裴如晝趕緊輕咳兩聲,將視線移。他說:沒事沒事,我只是有一點新奇原來你也會穿這樣普通的衣服。
裴如晝早已經恢復了記憶,當年在幽冥界冥河邊的時候,他與戚白里說話就常是這樣的語氣。
戚白里這次沒有說話,他只是伸出手去,揉了揉裴如晝的頭發。
說實話神尊大人活了這么多年,還真沒有幾個人敢摸他的頭。感覺到戚白里的動作之后,裴如晝有些別扭地向旁邊挪了一下,而戚白里則跟在后面輕笑了一聲。
裴如晝不會想到,在人世間最后的那些年,戚白里只要一閉上眼睛,便會回想起裴如晝最后的片段這幾乎已經成為了他的夢魘。
而如今,當一個鮮活富有生命力的裴如晝站到他面前的時候,戚白里的內心,是無法抑制的激動與緊張
他忍不住去觸碰裴如晝,去證明此時此刻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實而并非一場夢。
而最重要的是,戚白里與裴如晝已經認識了很多年。但是在大多數時間里,他卻只是冥河邊濁氣化成的黑霧而已。
戚白里恨透了無法觸碰裴如晝的感覺。
就在這個時候,裴如晝也換了一身普通的青衫,這布料再尋常不過,甚至稍有一些廉價。然而穿在裴如晝的身上,卻又多了幾分出塵之態。
換完衣服后,裴如晝轉身看了一眼戚白里,接著將手里的油紙袋緩緩拿了上來。
嘗嘗,裴如晝沖戚白里笑了一下,接著忽然將視線落到了小巷的盡頭,他壓低了聲音,以一種戚白里也聽不懂的語氣說,一會兒我們去前面看看。
前面?
戚白里皺皺眉毛,他之前雖然也有來過晝蘭關,但對于這里的大街小巷究竟通往何方,卻沒有什么了解。
不過關于這小巷的前面究竟是什么,戚白里也僅僅只疑惑了一刻而已。
因為他突然想起了裴如晝方才的話。
他說:我記得這里有一條小巷可以直接到將軍府的后門。
所以,裴如晝想要帶他回家去。
第75章 故園不復
裴如晝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一個話多的人, 更不是一個容易沉溺在過去之中的人。然而今天,就在從那個小攤到將軍府后門的這短短一路上,裴如晝卻忍不住回憶起了過去。并將那些故事緩緩講給了戚白里聽。
這條巷子當年也是現在你看到的這模樣晝蘭關雖然外面一片黃沙, 夏天半滴雨都不下, 但是有幾年到了冬天雪卻很大。我記得小的時候, 這窄窄的巷子里會積有小腿那么深的雪。裴如晝一邊說著, 一邊伸出手去,緩緩的從墻壁上撫過。
裴如晝的動作無比溫柔,之前裴如晝的漫長人生,都是在幽冥界還有九重天上度過的。
而那樣的地方, 就連建筑用的都是不易損耗的材質。所以雖然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但是裴如晝卻沒有辦法從周圍的景物變化上, 發覺時間的流失。
然而人間就不一樣了,眼前這墻壁雖然乍一眼看上去和幾十年前沒有什么區別,但是當手指輕輕貼到這里的時候就會發現,原來墻壁在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變得凹凸不平。
晝蘭關外的風沙吹了進來,一天一天的打磨著墻壁。
這些都是時間的印記。
而這些也都是裴如晝從前不曾發覺、注意的東西。
裴如晝現在講的東西, 在從前的戚白里聽來都是無趣、沒有意義到極點的。但是現在,他卻非常耐心地看著裴如晝, 并且打心眼里希望對方能夠再說一點。
于是見裴如晝講到這里就停了下來, 戚白里便輕輕的點了點頭, 然后問道:你那個時候會到巷子里來嗎?
當然了!裴如晝點頭說,這個小巷平常沒有太多人走,畢竟將軍府不是人人都能去的, 尤其是下了雪之后, 可是連一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但我那個時候偏喜歡到這里來。
裴如晝的語氣, 真的就像凡界十多歲的少年。
聽到這里,戚白里都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唇角也跟著一起緩緩的揚了起來。
見四下無人,裴如晝輕輕地揮了揮手,戚白里的眼前便產生了一片白雪皚皚的幻象。
不過眨眼之間,時間好像又從暮春回到了深冬。他看到自己的面前出現了深達膝蓋的白雪,裴如晝則在這個時候緩緩蹲了下去,他伸出手去輕輕捧了一抔雪,然后任由風將它吹走。
當初我很喜歡直接跳進雪地,任由它將自己埋起來,那個時候好像天地都安靜了下來。裴如晝瞇了瞇眼睛,回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其實幾十年的時光,對于他們這種神仙來說,真的是短的不能再短了。
更重要的是,這只不過是凡間的幾十年而已,對于歷劫結束就回到了九重天上的裴如晝來說,就是短短的幾十天。
但是他好像格外喜歡回憶過去的這一段時光,不過其實想想也能知道,裴如晝是一個天生神族,他天生便肩負著無數責任與希望。裴如晝其實是沒有童年的,但鬼使神差的是因為這次歷劫,他竟然在凡間快樂的度過了十多年的時光。
聽到這,戚白里不由得有一些遺憾,他非常非常遺憾自己錯過了裴如晝的兒時。
在上一世,戚白里遇到裴如晝的時候,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旋轉,他看著裴如晝一天比一天嚴肅,一天一比一天成熟一天比一天不快樂。
其實從裴如晝當初離開九重天去幽冥界就能看得出來,裴如晝本質上是一個有些喜歡躲避的人,他因為躲避仙界的繁文縟節而去了幽冥界。
幾十年前兒時的他,雖然沒有身為神族的記憶,但藏于內心深處的本能卻是沒有改變的。
正說著,裴如晝和戚白里兩個人就走到了長街的盡頭。
裴如晝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兒時錄的長的好像沒有盡頭的小巷,如今三兩步就能走完。
幾十年的時間過去,這里一直沒有新的人來住。所以將軍府的后門掛的,還是裴如晝所熟悉的那個小門匾。
只不過這么多年的時間過去,風吹日曬,再加上沙礫一天天的侵蝕,讓這個門匾變得破敗不堪。第一眼看去,甚至還有一點點陰森恐怖的感覺。
見到裴如晝的視線落在了那個門匾上,戚白里也抬頭看了一眼,他突然有一些不好意思的摸了一下鼻子說:抱歉,我當時忘記叮囑這邊的人關注門匾
當時做皇帝的時候,戚白里只下令讓人沒有事情不要靠近裴家,他想讓一切都保留著原本的樣子。沒有想到,晝蘭關駐軍和官員們聽從身為皇帝的他的命令,真的不曾靠近裴家半步。到了現在,哪怕這地方已經看起來年久失修,危險的不像話了,但還是沒有人來管。
沒事,裴如晝倒是一點也不在意這個,他笑了一下說,還是從前的東西,我看著倒也熟悉。
正說著,他就已經走到了將軍后門的臺階上。
大概是因為這里是后門吧,這臺階并不高,裴如晝三步并兩步就已經走到了門前。
你曾經經常從這回家嗎?看到裴如晝熟練無比的動作后,戚白里忍不住問。
咳咳咳裴如晝剛才準備推門,聽到這話他立刻一頓。
只見裴如晝默默地退了半步,然后對戚白里說:我只是偶爾偶爾有的時候出去時間太晚,便從這里回來。
曾經在幽冥界第一次見到用宵神尊的時候,可沒有想到神尊大人也會偷偷地溜出去玩。戚白里笑著說。
都是少年心性。裴如晝最后狡辯了一句。
這個時候他的手指終于重新觸到了將軍府的后門扶手上。
鐵制的獅頭,不知在什么時候掛滿了銹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