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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除此之外,人們卻也沒有怎么關心過那個原本的太子。
鳳城之中,只有少數人知道原本的太子戚羿宿,此時并沒有被依照律法流放, 更沒有像外界傳言的那樣早早的死了。
他其實還待在這座皇城之中。
他只是被戚白里軟禁了起來。
失去自由固然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然而其他的篡權者往往會斬草除根, 將自己曾經的對手殺掉以徹底不留后患。
所以說知道實情的人都說和那些人比較起來,戚白里的確算是心慈手軟了。
但是只有戚羿宿自己知道,戚白里向來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他也不會與自己心慈手軟。
從戚羿宿不再是太子的那一天開始,他便被戚白里關在了位于皇城邊緣的藺光神寺里。
這是一座新修的寺廟,甚至可以直接說它是為了戚羿宿修建的。
這里面有什么僧人,有的只有戚羿宿以及監視他的人。
而戚羿宿的日常也并不像人所想的一樣,每天吃齋念佛。而是
戚白里當然不會對曾經的對手心慈手軟,更何況他還害過裴如晝,以及裴如晝為了救他身受重傷。
事實便是,戚白里將這個曾經是太子的關在這里。并且派了許多監視著他。
而每一天戚羿宿也不能自己決定要做什么,戚白里每一天都會寫一堆經文的名字,讓戚羿宿去抄。
美其名曰為裴如晝祈福。
然而這些經文并不是隨便抄抄就能寫完的。
一開始的時候,戚羿宿每天要密密麻麻的謄寫五十章經書。若是寫不完的話,便不能吃飯,不能睡覺。
戚羿宿一開始的時候也會不小心趴在桌上睡著,而每每這個時候,周圍負責看管他的人便會用冷水將他潑醒。
所以沒有辦法,戚羿宿逐漸適應了這樣的節奏。
就在他以為一切都要結束的時候,戚白里的口諭又到了藺光神寺。
接著戚羿宿終于知道,這一切不過是一個開始而已。
從此以往,戚羿宿需要謄抄的經文越來越多,每當他剛適應,戚白里就會繼續加碼。
不過短短幾年時間,整座剛修的藺光神寺里面便已經堆滿了戚羿宿親手抄寫成的經文。
這些寫在宣紙上的經文已經積攢成了一座小山,遠遠看去極其壯觀。
而原本保養得當,看上去非常年輕的戚羿宿,也不知道在什么時候滄桑的不像樣。
長時間的睡眠不足,讓他的頭發白了一半,他眼圈烏黑并且刻滿了皺紋,一點也不像當年那個風流滿天下的太子殿下了。
甚至于后面新來看守戚羿宿的人都認不出來,這個在藺光神寺里面一直抄經文的人,就是當年名滿天下的戚羿宿。
而戚羿宿也無意告訴他們自己曾經的身份。
時間久了,這群新來的人在戚羿宿的身邊也肆無忌憚了起來。
他們不怎么理會戚羿宿,而是經常在當值的時候坐在一邊閑聊。
要知道戚羿宿已經在藺光神寺里面關了很多年。
他曾經掌握著天下所有的信息,而如今被關在這里,戚羿宿也迫切的想要知道外界到底發生了什么。
一開始聽到那些看守的人聊外面的事情,戚羿宿總是會非常激動。甚至因為分心聽那些人聊天,戚羿宿好幾天都沒有完成自己的任務。
接著他幾天都沒有睡覺,差一點便死在了這里。
后來他終于學著無視周圍人說話,將自己的所有注意力都投在手底下要寫的東西上。
一遍又一遍的謄抄這東西雖然折磨人,但必須得承認的是戚羿宿的性子也在這一天天的磨練之中,變得沉穩了下來。
就在他以為,自己已經對外界所有事情都不再關心的時候,有一天他聽到,一個看管自己的人對著同伴說:你們知道嗎?陛下最近一直在各個皇寺里面打轉,我聽他們說他要尋仙問道。你們說有一天陛下會不會也來藺光神寺?
說話的人很是年輕,看上去只有十幾歲的樣子。
而鳳城,甚至整個天下這個年紀的少年,對戚白里總是非常崇拜的。
他雖然說是在為戚白里工作,但是卻沒有見過戚白里本人。
如今聽到外面都在傳戚白里尋仙問道的事情,這個年輕人當然也激動了起來。
沒有想到是,他剛說到這里,還沒有等到同伴回應自己,就看到那個一直在抄經書的男人抬頭朝自己冷笑了一下。
之前那個人一直低著頭,他還真從來沒有見過男人的相貌。
如今這突然的一眼,將他嚇了一跳。
不只是因為戚羿宿看上去非常蒼老疲憊,更是因為他眉宇之間那蒼老疲憊的無法遮掩的貴氣。
能在皇家當職,少年自然也是一個稍有身份的人。
他的父親是縣里的官員,而跟著父親,他也見過不少的達官顯貴。
最重要的是,在來到藺光神寺之前,少年還在宮里待過一段時間。
所以他一眼就看得出來,戚羿宿絕對不是一個普通人。他身上那種久居上位養成的氣質,不是時間和苦難能夠磨掉的。
這人到底是誰?
他忽然好奇了起來。
但是在去前輩那里打聽這些事之前,他必須要做的一件事是教訓一下這個膽敢朝陛下名號冷笑的人。
你怎敢做出如此不敬的表情?陛下豈是你能評價的人?少年的語氣很是兇狠。
他好歹也是一個軍/人,雖然說沒有上過戰場,但是軍營確是去過了的。
一般人很容易就會被少年身上的殺氣嚇唬過去,但是戚羿宿并不是一般人。
聽到那少年的話,戚羿宿笑的聲音反而更大了。
陛下?他用嘲弄的語氣將這兩個字重復了一遍。借著竟然將手中的筆扔了出去,然后慢慢站了起來。
他不過是一個樂女生的雜種,也能擔得上陛下這兩個字嗎?
你!
這可不只是剛才那個少年生氣了。
藺光神寺大殿里面所有正在看守戚羿宿的人,不約而同將手中的劍拔了出來。
剎那之間,藺光神寺大殿里面響起了一片兵刃碰撞之聲。
甚至已經有手快的人,將刀架在了戚羿宿的脖子上。
常人看到這樣的情景,早就已經嚇到不行,但是戚羿宿面色不改。
他伸出手去輕輕的彈了彈脖子上的那把刀,不屑的笑了一下說:怎么?難道我說的有錯嗎?或者說你們的陛下已經將他這一段歷史,涂抹了過去。
戚羿宿一直被戚白里軟禁在藺光神寺這里,一直在抄經書的他并不曉得,戚白里壓根不在意別人怎么說他,他的出身誰都知道。
于是戚羿宿的話,在那少年的耳朵里更是無比的狹隘。
少年嗤笑了一聲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怪不得被關在藺光神寺這里呢。就憑你居然還有嘲笑陛下的本事?安心抄你的東西吧!
就憑我?
戚羿宿忽然笑了起來,一開始的時候,他的笑聲并不大。
但是傳在眾人的耳朵里面,卻格外的刺耳。
緊接著戚羿宿的笑容甚至變得有些瘋癲。
壓抑多年的情感,在這一刻潰壩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