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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找到裴如晝。
往常他來鎮西大將軍府的時候,幾乎從不進房間里去,戚白里總是會在院里逛逛,亦或是在屋頂上獨酌一杯。
然而這一次戚白里卻推開了屋門。
他頭一個去的,便是裴如晝當年居住的房間。
伴隨著嘎吱一聲,已經開始腐朽的木質雕花門被戚白里推了開來,瞬間就有灰塵從門框上往下落,撲了戚白里一身。
但這位被傳有潔癖的九五之尊,此時卻像是沒有看到自己肩頭的灰塵一樣,他連看都沒有多看這兒一眼,便徑直向房間內走了進去。
接著朦朧的月光,戚白里看向了不遠處的書案
盡管殊明郡主已經離開這里,但一般來說這偌大的府衙也是要有人看管定期維護的。
然而當初裴如晝剛剛走,戚白里便命令所有人不可以靠近這里,他想要這里永遠保持著當年的樣子。所以雖然這么多年的時間已經過去,但是這里的裝潢擺設,甚至就連書案上還未被人收走的茶盞,竟然還和裴如晝當年在的時候一模一樣
但仔細就能看到,房間里面已經不像往昔那樣干凈整潔了,尤其一些沒有被收走的木質擺件,上面竟然已經發了霉。
但戚白里就像是沒有看到一樣,他緩步走到了書案邊上,將茶杯拿了起來。
戚白里記得這就是裴如晝常用的杯子。
裴如晝是一個有些念舊的人,并且他并不喜歡貴重的東西,反倒是喜歡好玩的、新奇有趣的玩意。所以盡管裴如晝在鳳城收到了不少封賞,各個窯口的瓷器不知道收了多少,但他常用的那個,卻始終都是當初從晝蘭關帶來的。
戚白里不顧周圍的臟污,直接坐在了案前。
他頓了一下,忍不住屏住呼吸,輕輕地將原本擺在書案正中的杯子拿了起來。
這一刻,戚白里閉上了眼睛,他握緊了那杯子,指尖感受到了那凹凸不平的燙金紋路。
恍惚間,戚白里就像是回到了當年,回到了裴如晝還在的時候一樣
那個時候,裴如晝會給自己分享來自西域的果釀。
果釀并不醉人,但卻有一股好聞的香氣
香氣?
就在此時,戚白里忽然一下睜開了眼睛。他終于意識到,此時自己的鼻尖并沒有什么香味,有的只是木材腐朽之后生出的詭異氣息。
一切都不再是往昔了。
借著月光,戚白里下意識朝杯底看去。
他見此時杯中一滴酒液都沒有,有的只是厚灰一層。
如晝
大易皇帝的手指在這一刻顫抖了起來,原本能夠拿穩寶劍的手,此時竟然托不起一個小小的杯子。
就在他恍神的時刻,那薄薄的燙金杯就這樣從戚白里的手中滾落,無聲摔在了案上。
風吹起厚重的床帳,戚白里的余光看到,此時屋內只有自己一人的身影。
當年的一切,早就如幻夢般消散。
他再也見不到裴如晝了。
哪怕手握大權,獨掌江山,可戚白里卻還是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般慢慢坐在了地上,他抱著自己的膝蓋,就這么靜默著坐了一整晚。
第60章 找他回來
大易皇帝戚白里, 年輕的時候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除了皇帝外,他更是一個將會名垂史冊的將領。
而與別的在意史書風評的皇帝不一樣的是, 戚白里似乎并不在乎世人對自己的看法。因而如今, 民間流傳著許多戚白里年輕時候的故事。
在街道巷尾, 常常都能聽到這些故事。
或許正是因為這份不在意, 使得百姓們口中他的形象愈發神秘。
而人們所津津樂道的, 不只有戚白里征戰天下的故事,有的時候也會有人說:當初當皇子的時候,戚白里是最不受重視的一個。那個時候, 整座華章宮里, 只有裴如晝一個人與戚白里交好。
鳳城的主街上,茶館里喝茶閑聊的人, 正好講到了這一段。
當年陛下與裴如晝將軍認識的時候, 裴將軍還不是什么收復西域的大將軍。那個時候的鎮西大將軍是他父親,剛剛陣亡在沙場上。因此先帝便將裴將軍還有他母親殊明郡主, 一起接到了華章宮來。陛下與裴如晝就是那個時候認識的。
正在說話的人嗓門很大, 再加上戚白里并不限制人們聊與他有關的事情, 所以這人說話的時候, 便愈發的肆無忌憚。
而說話的人大概做夢也想不到, 此時他八卦之中的主人公大易如今的天子戚白里,也在這一家茶樓上。
這一家茶樓離鎮西大將軍府不遠, 且它建造在高處, 在茶館的三層,很容易就能看到那座府邸。
因此戚白里有的時候, 也會悄悄到這里來, 他點上一壺清茶, 只為了能遠看鎮西大將軍府一眼。
原本那些人在說他的時候,戚白里并沒有搭理的意思,甚至都沒有仔細聽如今的百姓是怎么評價他的。可是到了這里,裴如晝三個字一出,戚白里一下就將一直垂著的眼眸抬了起來。
而同樣因為聽到這三個字,站在戚白里身邊的太監忍不住皺了一下眉,他向前走了一步,好像是想要去叫那些人住嘴不要說下去。
但是下一刻,他便被戚白里給攔了下來。
此時距離裴如晝收服西域,已經過去了很多年。
而在不知不覺中,曾經響徹天下的裴如晝三個字,也逐漸成為了歷史書冊上過往的那一頁。
聽到人講裴如晝和戚白里的過去,周圍有年紀較小的人稍微有些疑惑地跟著問了句:原來裴如晝將軍與陛下曾是朋友啊?
語畢,擔心大家誤會,那人再補充了一句:可能是因為裴如晝大將軍去世的時間實在太久了吧,我總覺得他和陛下不是一個時代的人呢。
說話的人聲音不大,但卻清清楚楚的傳到了戚白里的耳邊。、
聽到這里,剛才那太監真是后悔自己沒有在戚白里聽到這些話之前,就將
樓上別的太監、宮女也紛紛低著頭,恨不得將腦袋埋進地里。
雖然這群剛才進宮不久的人,不太清楚當年裴如晝和戚白里之間具體發生了什么。
但是皇宮里的任何一個人都知道裴如晝對于戚白里來說,非常不一樣。
無論如何,一定不能在戚白里的面前提起裴如晝。
如今他們雖然沒有自己提,但是誰能想到去一個茶樓,竟然聽到了有人在聊裴如晝和戚白里的關系呢?
這可不是觸了陛下逆鱗么?
周圍的人紛紛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一個。
沒有人敢看戚白里臉上的表情,因此他們都忽略了一個細節在聽到樓下傳來的這番話之后,戚白里原本輕輕貼在桌面上的手指微顫了一下,接著目光閃爍起來。
下方說話的人沒有在意,而聽他說話的人似乎也并不覺得這句話有什么。因為這個年輕人說的的確是事實,裴如晝走了的時間已經太長,而戚白里卻一直都是大易的皇帝,在他們的心中,裴如晝和戚白里,真的就像兩個不存在于同一個時代的人一樣。
哪能啊,戚白里聽到,將軍要不然與陛下年紀差不多,要不然還是比陛下年紀小的呢聽那人的聲音,他應該有一定年紀了。
是啊
聽到這個人說的話,戚白里也不是自主的愣了一下。
非常神奇的是,此時他并不氣惱剛才那個年輕人所說的話。如今的戚白里,早已經不像他年輕時候那樣了。
此時似乎不再有什么事情能夠影響到他的情緒。
只是后一個人說的話,卻還是像是一顆小石子一樣,一下子砸進了戚白里心中那片沉靜多年的水潭里。讓他的心中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那人說的沒有錯,裴如晝與自己算是同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