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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如晝:
算了,若舟就若舟吧,我真的累了。
他沒有糾正阿連,重新將沾了冰水的手帕,放到了少年的額頭上。
大漠難辨四季,時間好像也過得格外慢。
不知道過了多久,阿連身上的傷愈合了大半,但眼、耳卻還沒有恢復。
裴如晝只要沒事,就會跑到這里來陪著他,時間久了,他都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而阿連就像是只被主人丟掉,又流浪過的小狗,變得格外依賴裴如晝。
阿連很喜歡做噩夢,只有裴如晝在他身邊時,他才能安穩睡個好覺。
就在裴如晝想著,自己不如找一天將這件事給爹爹如實招來,讓他幫忙找個好點的大夫治治阿連的頑疾時。少年忽然不見了。
那天他到城郊,房子里已空無一人。
房間里的土墻上,只留了一行用樹枝刻下的西域文字。
若舟,家中忽然有事,未來一定回來報恩。你一定記得我。
若舟?
裴如晝忽然反應過來,阿連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真名是什么
他看不清楚,又不知道我名字是什么,未來怎么能找到我呢?
裴如晝雖然疑惑,但他理所應當地認為,阿連應該是被家人找了過來,接了回去好好治病。無論如何,這都是一件大好事。
西域共有十四國,城池無數,自己和阿連這輩子的緣分,估計也就盡了。
總之,裴如晝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在大易行宮中,見到易過容的阿連!
甚至還知道了,對方的真名叫做赫連危琊。
忘了今晚的事,不然你母親和弟弟能不能活著離開鳳城,我就不知道了。他壓低聲音威脅到。
赫連危琊的話,打斷了裴如晝的思路。
好啊,我救你一命,你居然恩將仇報,用娘親與弟弟威脅我!
就在此時,少年忽然轉身狠狠地瞪了背后的人一眼,接著不等赫連危琊反應過來,裴如晝居然
一口朝他的虎口咬了上去。
你先搞偷襲,就別怪我不講武德了
嘶
趁著他手脫力的那一刻,裴如晝終于踢開了碧色長鞭,施展輕功,以最快速度向前奔去。
直到飛身回到住處,將門合上,他這才脫力般慢慢地坐到了地上。
沒有想到啊,沒有想到,幾年不見,阿連不但狠狠地竄了個子,甚至治好傷養好身體的他,長相竟然半點也不比那些西域貴族差。
最重要的是,這個小沙奴,是怎么混到三皇子身邊,來到桂錦宮的?他來這兒,究竟是要做什么
*
斗轉參橫,赫連危琊面無表情地推開房門,走進了屋內。
下一刻,原本靜坐著的幾個西域人,忽然起身,一齊畢恭畢敬的向他行起了禮。
要是裴如晝在這里,聽到他們接下來的談話,怕是會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任務、刺殺這兩個字反反復復地出現,而三皇子到了他們口中,也成了蠢貨。
這群人打算利用三皇子,接近某個人,再刺殺他。
赫連危琊身邊的人,還在聊著他們的計劃,只有他一個人低頭撫向自己的手腕。
若舟
他來大易,不但要殺了那個人,更要找到當年救自己的少年。
盡管當初受了傷,只能察覺到一點光亮,但赫連危琊依舊記得,少年嫌熱總喜歡將衣袖挽起。
他曾模模糊糊地看到,若舟的手腕上,有一行細密的刺青。
自己這一趟,一定要找到他,然后
赫連危琊忽然笑了一下,看向窗外。
第15章 銀鞍白馬
圍獵正式開始,今天的主角,是兩個已經出宮建府的皇子。不過這一場,并不需要他們親自出馬。
圍獵開始后,有專人負責向內投放獵物。這場的獵物都是猛獸,非常危險。此時兩位皇子帶來的獵手,已經出發近三個時辰了。
林中蟬鳴依舊,裴如晝和眾人一起,坐在獵場外的一座雙層折廊下。他看到不遠處的石臺,已經被獵物堆出了兩座小山。
很不巧的是,三皇子那一堆,竟然比太子的還要高!
爭點氣,爭點氣!
裴如晝默默地為太子這邊的人馬加著油。
這并不是說他和太子關系有多好,而是因為裴如晝發現,三皇子那邊的獵手,就是赫連危琊和他的族人。
看到自己這邊的獵物越堆越多,三皇子不由喝了口茶,忍不住笑著說:看來今年的螭紋碧,太子殿下是拿不到手了。
螭紋碧對皇室而言并不值錢,但作為這一場圍獵的彩頭,其意義不言而喻。
裴如晝坐在折廊側邊,看不到太子的表情。但聽到三皇子的話,他自己卻忍不住皺眉小聲嘟囔:作弊。
那群西域人游牧出身,當然要比太子身邊的侍衛擅長打獵。
三皇子分明是趁著皇帝不在場,故意耍賴!
太子沒有說話,一時間,氣氛變得格外壓抑。
就在這個時候,有馬蹄聲傳來,接著裴如晝便看到,赫連危琊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他穿著一件黑色胡服,哪怕易容過后五官變鈍,但仍能感覺到那股凌厲而桀驁的氣質。到了雙折廊邊,赫連危琊一句話也沒有多說,直接從馬背上,將已死的鬣狗扔了下來。
不久之前還鼓吻奮爪的鬣狗,現在已經成為了一團死肉。
一陣山風刮過,裹著濃重的血腥氣向裴如晝襲來。他實在忍不住皺起了眉,將視線移到別處,臉色也變得有點難看。
扔完了獵物,西域人輕輕地拉了一下韁繩,打算轉身回到林中。
但就在騎馬經過裴如晝身邊時,赫連危琊忽然頓了頓,他居高臨下的嗤笑一聲,用胡語重復了一句:繡花枕頭。
裴如晝:
他怎么還記得這個!
現在這個討人厭的赫連危琊,身上真是沒有一點阿連的可愛勁。
上次被他威脅,今天又被嘲諷裴如晝終于忍不了了,他突然用手拍了一下身邊的小案,直接站了起來。
這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傳遍整座折廊,剎那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到了裴如晝的身上。
如晝?你要做什么?戚云遙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起身之后,裴如晝終于看到,太子也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己。
起都起來了裴如晝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他側身向太子抱拳行禮,大聲說道:殿下,方才不是有個獵手受傷了嗎?不如換我上去。
獵場內都是猛獸,剛才太子手下就有一個人被狼咬傷,被人送了出去。
裴如晝打算頂上他的位置。
按照規定,這一場圍獵太過危險,皇子們不能自己上場,但是卻能指派身邊人任意人代表自己前去圍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