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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煮方便面是能煮的,這劉錚也知道,倒不怕他把房子點了。
進門,地暖烘著屋里的空氣,又干又熱。許堯臣把帽子圍巾摘下來,在他的臨時地盤上轉了半圈,覺得暖是暖,卻挺冷清的,沒意思。
摸出來手機,平時挺殷勤的人卻一點動靜都沒,明知他回來,連問也沒問一句。
扔下手機,許堯臣開始收拾行李。
下次出遠門不知道什么時候,該洗該整的得翻出來歸置。
這么一折騰,就過了晚飯點兒,等他五臟廟里念起經,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煮面,并不是多想煮。叫外賣,這貧瘠的地方什么也叫不來。他在沙發上癱了片刻,想著要不就叫個車去市里吃,打打牙祭。
正琢磨著,手機響了。
接通,他憋著沒吱聲,等厲揚發話,卻聽那邊先嘶一聲,才艱難道:來瀾庭幫我下,方才摔了一跤,腿不太行了。
摔了?許堯臣方才的憊懶一下就沒了,倏地從沙發上彈起來,抓起大羽絨就往外跑,打120吶!我跟你隔了半座城,指望我能飛過去嗎?
用不著120,就是摔倒起不來,厲揚說,你過來搭把手。
許堯臣拉上門,等不及電梯,跑著下樓,問:你吳總管呢?
出差了,厲揚緩了口氣,像是痛得厲害,先不說了,我得抻會兒,疼。
許堯臣是服了他了,琢磨著等他從這偏遠地區過去,狗皇帝怕是也晾成人干了。
可要不看一眼,一顆心又實實在在地懸著。
所幸網約車不難等,許堯臣走到小區門口等了五分鐘,就約上了專車。他把臉包得像要去殺人越貨一樣,司機從后視鏡里瞄他一眼,又瞄他一眼,上了機場高速之后把車開得飛快,碰上擁堵路段也能見縫插針,充分展示了一名老司機的職業技能。
奇跡般的,一個小時不到,許堯臣就到了瀾庭大門外。
司機師傅來去匆匆,待他剛一合上車門,便絕塵而去,只留給他一線尾燈。
有陣子沒見面,可事態緊急,容不得許堯臣去細盤內心那些瑣碎的情緒。他上到十二層,開門進去,哪料剛一進門,就險些讓地上的大小紙箱絆個狗吃屎。
等站穩了,他打眼一瞧,才發現厲揚摔的位置確實挺寸他正摔在一堆快遞盒中間,四下哪哪都不挨,想借個力站起來都借不著。
來了?厲揚仰面躺著,怪狼狽的,來拉我一把。
許堯臣上下打量他,看著還行,能喘氣能說話,不算嚴重。他過去拽厲揚胳膊,你可真能耐,這陣仗,轉行發快遞了?
厲揚把著他手臂,借力坐起來,有臉說,小混蛋,不是你寄的嗎?
許堯臣一愣,旋即想起來確實是他干的,元旦時候發的瘋。可也不應該這時候山一樣堆在門口,于是問:都半個多月了,你沒回瀾庭?
厲揚眉一挑,查崗嗎?
查屁。許堯臣彎腰要拉他,你右腿別使勁,左腿用力。
厲揚回頭看他一眼,比劃道:你這么支棱著兩條胳膊能把我拽起來么?拉不住你再把我尾巴骨摔折了。
你怎么那么事兒啊許堯臣沒轍,只好從后摟住他腰,托著把他撐起來,等人站穩了,急忙要撒手,卻沒能撒開。
厲揚摁著他,跑什么,扶我去沙發上坐著。
不得已,總不能再把他摔一下,只好一臉苦相把他安置在沙發上。
我沒空去物業取,攢了幾十個,物業煩了,今兒把這一堆送上來的。厲揚搬著他的破腿搬到沙發上,問許堯臣,都買的什么?
忘了,他的小混蛋目光在快遞堆上轉了一大圈,拆嗎?
于是,三十九個快遞,兩人一個殘,一個饑腸轆轆,開始埋頭拆。
拆了半個小時,左邊一堆張嘴的紙盒,右邊一堆莫名其妙的雞零狗碎。
厲揚拿起一包裙帶菜,正反看了看,納罕道:你是打算下廚?
裙帶菜牛肉湯,沒喝過嗎?亮堂堂的燈光下,許堯臣也覺得自己當時是犯了病,卻嘴硬,你不會做就讓阿姨幫著煮。
厲揚放過裙帶菜,目光又往前掃,我一個人,十大包卷紙,打算讓我用到明年去?他那條好腿一指前方的山脈,四十八包洗臉巾。寶,哥哥活得挺糙的,不用那東西。又看一眼旁邊的沙發墊上,三十來雙襪子,讓我燉著吃么?
愛要不要,許堯臣突然就臉皮薄了,先把那一套彩虹洗菜盆搶過來,又把茶幾上的游戲機往新買的臟衣筐里一塞,不要我拿走。
要要要,厲揚一看把人惹急了,忙探身過來,把他游戲機搶了,都要,可稀罕了,行不行?
許堯臣不跟他掰扯,把洗菜盆往茶幾上一放,就要走人,看你也沒大事了,早點休息吧。誒,別送,垃圾我帶走,你靜養,別再摔著你金貴的腿。
等等,厲揚卻橫出一條胳膊,攔住他去路,我得洗個澡,自己洗弄不好要摔。你送佛送到西,幫我洗完再走。
許堯臣不答應,我憑什
憑你個小沒良心的拿我當了兩年擋箭牌,如今收你點利息,沒占你便宜。厲揚扯著他站起來,我單純就洗個澡,別想歪了。
他都這么說了,許堯臣要再嘀咕便顯得很不坦蕩,于是像比著誰更純一點,許堯臣愣是沒眨眼地幫著他扒光了。
浴缸里蓄著熱水,水汽氤氳,鏡子上浮了層霧,將貼近的兩人模糊了。
許堯臣裹得嚴實,生怕露出多余的一寸皮肉就不純了似的,將毛衫領子攏得高高的。
熱氣熏得人臉上躁得慌。
許堯臣支棱著一雙爪子,說你轉過來,我給你洗頭。
厲揚不錯眼地端詳他,看他是瘦了是胖了,末了,濕漉漉的手指往他領子上一勾,不認識的人跟前倒放得開,在我這兒卻摳搜得很。
細絨的領子上沾了水珠,脖頸溫熱的皮膚也濕了。
討嫌的手又帶起一潑水,將前襟弄得亂做一團。許堯臣垂著眼看始作俑者,對方卻坦然道:捂了一層又一層,也不嫌熱。
也不是不能脫,許堯臣那只帶著傷疤卻仍舊好看的手在厲揚下頜蹭了蹭,可我要脫了,你這柳下惠還裝得下去嗎?
厲揚攥住他手,往下帶了帶,自然是裝不過你,這不就露餡了么。
水珠濺起來,一個想逃,一個要追,攪皺了無波的水面。
第70章
許堯臣支著手臂坐在浴缸邊,冷靜地看著,又開了熱水,讓水溫高了些。他眼里蘊著水汽,很亮,仔細地看自己的手掌,那些雜亂的掌紋表情純得像一塊素色的絹。
可純白也是能叫人生出額外想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