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夢傾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許堯臣進組將近一個月,尚沒能適應南方濕冷的冬,第一波寒潮就來了。
劇組同僚們一個傳一個,大范圍地感冒了。
許堯臣和辛萌兩個也沒能幸免,在石編和汪導相繼英勇之后,也掛上了大鼻涕。
暖寶成了救命良物。
許堯臣房間里放著四大箱,分別來自吳曈和顧玉琢。
下面是一場落水戲,有些怪力亂神的成分,講的是辛萌外出采風,在烏篷船上滑了腳,跌進了湖中,腿腳被水草裹住,險些喪命。所幸跌落時,隨身帶的燈摔在船板上,把許堯臣給摔了出來,將辛萌救起。
水下鏡頭一部分在泳池拍攝一部分借由特效完成,但落水和救人兩組鏡頭不往湖里跳是不行的。
許哥哥,你大冬天的跳過水嗎?辛萌裹著羽絨,戴著帽子圍巾,吸溜下鼻子,問道。
跳過,帶冰的那種,許堯臣給她的杯子里添了點熱水,你一咬牙一閉眼就下去了,沒事。
辛萌說:謝謝,你的安慰使我退卻。
自打辛萌知道許堯臣確鑿是個同性戀之后,就放開了許多,拿他當小姐妹一樣,正常時候叫許哥哥,發神經時候叫寶貝兒,網購時候喊他來參謀,對男同的誤解頗深。
辛萌喝了會兒熱水,望著湖面上道哥們在折騰烏篷船,對許堯臣道:我一想到將來劇播時候我們倆要出去營業我就替你渾身難受。
許堯臣說:我不難受,你不要貸款替我。
辛萌于是又想到了新的問題,跟我假裝營業,摟摟抱抱,你那位會不會吃醋?
許堯臣想了會兒,說:辛妹妹。
辛萌笑嘻嘻,咋了,許哥哥。
你的小男友怕不怕曝光?許堯臣呷了口水,好整以暇地看著小姑娘。
辛萌一擺手,我閉麥。
上個月周崇春掀起的風波已經卷過去,《神探一二三》帶來的熱度也趨于平緩,只是這東西就像一支序曲,局中人誰都明白,只要《塵囂》尚未播出,孫安良沒躋身一線,姓周的二位就還能接著斗法。
網上關于許堯臣和周余的風流事,傳著傳著也就沒人理睬了粉絲要實錘要不著,氣得追著爆料人罵得對方不敢露頭,路人誰也不認識,熱鬧瞧夠就散了。
一山還有一山高,娛樂圈永遠不缺話題,大伙注意很快就被分散了。
陳妙妙早已被風浪錘煉出來,指揮著自己養的營銷號和水軍趁勢反撲,得了空子就甩花絮存貨,專挑流血流汗的,毫不吝嗇,恨不得把敬業二字刻在許堯臣的靈魂上,永垂不朽。
許堯臣對此不置可否,他在劇組兩耳不聞窗外事,倒挺自在。
這也就是進組的好處,人一進組,什么屁事都沒了,誰都知道你在組里干活,除了站姐來蹲一蹲,出幾張圖,社畜的日子過得雖累卻平靜。
行了,二位,可以過去了。副導演過來叫,看見辛萌就樂呵,別捂太熱,跳下去更冷。
辛萌立馬苦了臉,姐啊,你們一個個的,都是拿我找樂子啊。
給你寬寬心,副導演扎個馬尾,一身打扮很利落。她輕拍拍辛萌后心,囑咐,一會兒有近景,控制面部表情,要不得重來,受罪的還是你。
小姑娘點了頭,又看后面的許堯臣,許哥哥,救我時候可別太猙獰哦。
言外之意,千萬帥一點,否則倆人得一塊兒重來。
跳水這事兒許堯臣駕輕就熟。他和辛萌說往帶冰的水里跳不是逗她,是真跳了不下十次。
前幾年拍戰爭題材的電影,他演一個最后壯烈的小戰士,中間有一段是跳進冰湖架橋。為了鏡頭逼真,他和群演們跳了數次,等導演喊卡把他們撈上來時候,有個瘦小的群演直接在岸上暈死過去,嚇得一伙人趕忙叫了救護車。
這個行業,光鮮的永遠是金字塔尖上那一小批人,光鮮之外的人在熬著什么樣的日子卻罕有人知。
辛萌上了船,褪掉她那層厚重的殼,斂起凍得吸吸溜溜的模樣,進入了拍攝狀態。
在鏡頭的盲區內,烏篷船在人力作用下開始搖晃,辛萌配合地吱哇亂叫起來,緊接著,一個歪斜,落進了水中。
拍攝暫停,許堯臣直接下水,開拍他把辛萌撈上來的的鏡頭,待稍后再補他下水那一鏡。
這是汪導的意思,也是許堯臣的要求,總歸,不能讓一個姑娘往水里多扎好幾遍。
所幸,一個攬脖救人的動作并不多難,遠景推近,就算結束了。拍兩條,保一條,沒讓二人在透心涼的水里泡多久。
辛萌上岸以后,許堯臣被收拾干凈就得補下水動作,吹頭發的間隙,劉錚把手機給他遞過來了。
厲揚發來一張照片。
拍的是一碗湯粉,配料看上去尚算豐富,大約滋味很足。
他說:早飯,魚湯米線。
在這張照片之上,是日出。
與土黃地面交錯的綠一直綿延到天地盡頭,粗獷中透出一絲秀麗,是青翠的樹點綴出的氣質。日頭從地平線躍出,金黃的光照亮了整片天空,將村寨屋頂的粗糙都抹平了。
他說:想必你還在賴床。
許堯臣點開圖,保存下來,收進新建的相冊里。相冊叫遠方,全是厲揚發來的照片,匯集了緬甸的風土人情,還有讓他們焦頭爛額的茶山。
自從厲揚去了緬甸,每天晨昏定省一樣,消息幾乎都是按時來的,沒斷過。一開始許堯臣憋著,不給他多回復,頂多回個表情,以示禮貌。
后來興許是哪根筋松懈了,他偶爾也回照片,比如劇組誰摔了個大馬趴,誰讓導演罵哭了,哪頓盒飯豐盛得不要錢一樣。
有來有往,好似恢復了邦交,又不大一樣。
許堯臣腦子里刻著他臨走時那句話,心窩里是暖的。這些年,他的苦無處講,做得好無人夸,出了岔子卻有人追著屁股罵,漸漸地,也失去了傾訴的欲望,學會破罐破摔,吊兒郎當,發現這樣才能活得舒坦些。
他不得不承認,厲揚在他那狹窄的世界里是一個舉足輕重的人。躲不開、逃不掉,他就是戳在那兒,在骨血里都占了一席之地難不成真要剔骨剜肉嗎?
成不了愛人,或許能做兄弟。
沒了逃離瀾庭時的倉促和慌張,他有了漫長的時間去審視去思考,在陰暗的角落里逮到了自己可恥的膽怯、逃避,意識到對方程不同尋常的嫉妒。而在內心脈絡漸次明晰的時候,他又一次在無趣的財經新聞里見識他們之間鴻溝一樣的差距配得上嗎?
在生出綺念時,他自問過。
許堯臣開始關心他的數據,讓劉錚盯著,隔三差五匯報。前陣子冒出來的后援會,他起先不當回事,近幾天也重視起來,擺正了社畜的心態,想把腳底的磚多加幾層,或許能往上夠一夠。
他拍了一張烏篷船,附言:落水戲。
沒等厲揚回,他把手機塞給劉錚,應了那邊汪導,往那湖面上孤獨搖晃的船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