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姆明彈性不錯,撐著許堯臣的腰,讓他生出了有底氣的錯覺。他問:欠你的解釋不少,你要哪一條?
為什么走?
猜得到答案,但還是要問,不是非得聽,而是要逼他,讓許堯臣去正視這段關系,去審視自個兒的內心。
許堯臣看了他片刻,不答反問:我騙你兩年,你不恨我?
厲揚答他,生氣,談不上恨。
已經過去十一年了。十一年前我年少無知,不懂感情是個什么狗屁玩意兒,所以從沒動過心。我承認,當年我很依賴你小孩子嘛,都慕強。許堯臣說,后來我家道中落,爸沒了,媽也成了個瘋婆子,我什么也不是了,甚至連我爸的姓也不能要了。兩年前,再遇上你,知道你集郵一樣收集像我的人,那時候我就有把握,只要站在你面前,八成以上機會你會留下我。沒辦法,那時候太難了,我不找個擋箭牌就在這圈子里混不下去了??沙诉@工作,沒有哪個能讓我在死之前把債還上的,所以我硬著頭皮也得往你床上爬。
他輕描淡寫,把自己說的不是個東西,一個字一個字地,小刀一樣活活朝心窩里刮。
不瞞你說,如果當時不是你,也會是別人。我走投無路又身無長物,能用上的,就是赤裸裸的一條軀殼。他頓頓,人的欲望沒什么舍不下的,你過去能有其他人,往后也可以。摁著自己冰涼的指腹,捏紅了,又松開,哥哥,你往前看吧,好不好?人活著,回頭路是不好找的,即便重走一遍,也沒意思。
熟悉的稱呼,卻尖錐一樣,能把人扎個對穿。
厲揚看著他,體會得到有那么一雙無形的手正在把自己向外推,可他怎么能舍得下。
見面前,他急切地想剖白,讓許堯臣看看他這一顆鮮活的心臟究竟是為了誰而跳動。而現在他聽了解釋,如同數九寒天一盆冷水當頭潑下,鉆心蝕骨的涼,他冷靜了、清醒了,知道如今不是時候。
他們之間的信任是破碎的。
從許堯臣扔了尊嚴、驕傲,把自己剝得一絲不掛躺在那張地毯上開始,他就真的破罐破摔了。哪怕厲揚能舌燦蓮花,他也只會把這份情當施舍、當憐憫。在許堯臣眼里,他自個兒就個兩個字,不配。
厲揚覺得五臟六腑都在攪著疼,兩年時間,他們的一點一滴,全成了不堪回首。甜蜜與歡愉凈是不堪上的作偽,現在扯開了,刺得人難受。
許堯臣看著一向對外八風不動的上位者竟掩不住自己的悲傷來,他一時生出同情,想著,要是命運垂憐,真能還他一個方程,也是不錯。
餓不餓?
沉默在房間里蔓延了許久,終于被厲揚的一聲詢問打破。
許堯臣不解地看著他,沒想明白怎么又民以食為天了。
方才那不愉快的對話如同一瞬間喂了狗,厲揚神色如常地從購物袋里翻出來雞胸和面,一把小蔥一把香菜,問雞絲面行不行。
拍多了爛劇的演員沒鬧明白這原本該往摔門而去情節走的劇本怎么換了套路,一點兒不符合觀眾的內心期待。
于是,許堯臣的廚房開火了。
劉錚是個細心的小伙子,鍋碗瓢盆能備的都備上了,并打了一張明細,配著圖,貼在了冰箱上,甚至詳細到牙簽牙線乃至備用粘鉤的存放位置。
厲揚按圖索驥,順利把要的鍋刨出來,扭頭跟許堯臣講,抓緊給劉錚漲漲工資,這種助理回頭要是跑了,你興許得餓死。
許堯臣覺得自己沒到生活不能自理那種地步,但劉錚這地圖卻暴露了他成年之后在人生道路上的短板,此刻也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就臉皮薄起來,生出一絲生活低能兒的恥辱來。
強行挽尊,辯解一句,我燒魚還行的,也不是什么都不行。
下次料酒少放,鮮味兒都壓沒了。厲揚低著頭切蔥,使喚他,去給我找條圍裙來。
許堯臣詫異,張張嘴,原想問一句你看節目了?可念頭一起又感到不妥,這話題不祥,說出來恐怕又要繞回去。
算了。
圍裙雙雙躺在櫥柜里,抖開一看,一條皮卡丘,一條妙蛙種子,還貼心地給配了兩頂廚師帽。
劉錚是真的行,這么多年了,對皮卡丘仍舊愛得深沉。
許堯臣自己套上黃的,把綠油油的妙蛙種子給厲揚了。
狗皇帝一手香菜一手刀,扭頭過來讓許堯臣給他系圍裙,卻在看見那一片慘綠時頗諷刺地笑了聲,下巴一抬,示意那頂廚師帽,特意給我選的?
綠意盎然,宛如盛夏時豐茂的大草原。
哪能,別敏感。許堯臣接了刀和香菜,把圍裙遞過去,把潛在的親密都格開了,再者,誰敢在你尊貴的腦袋上種草。
我前腳進局子,你后腳有新歡,厲揚系好圍裙,斜倚著流理臺,周余對你好嗎?
許堯臣低頭要切菜,口不對心地應付一聲挺好,卻不防刀柄驀地被狗皇帝握住,兩人挨得忒近,熱乎乎的氣吹在耳廓上,讓許堯臣奓毛的貓一樣躥了出去。
厲揚從他這反應里撿著了安慰,心滿意足地給鍋里添水,用雞架熬湯。
許堯臣干脆去洗了把生菜,搓著菜葉,余光里是冒著白氣的鍋,暖烘烘,卻讓他感到別扭。
他們這算什么?少時玩伴重聚首?這中間先是九年的相隔,又是兩年的磋磨,如今非要維持個虛假的和平,實在很沒趣。
念頭往這一轉,他又唾棄了自己:矯情個屁!
作精是沒有好下場的。
許堯臣把生菜撈出來,放筐里晾著了。
人么,養成習慣之后總是不容易改的,給老板點時間,等他看見不一樣的煙火,對方程的興趣自然就淡了。
現在大約是個緩沖期,他們都得適應。
厲揚哪曉得旁邊這位轉了一百個心思,他專心地燉湯煮面,十二點多,這一碗看著寡淡的雞絲面總算出鍋。
蔥花香菜撒進去,清亮的湯上薄薄一層油花,饞得人不餓也想干兩碗。
許堯臣把面端上桌,轉身想招呼厲揚也吃一口,沒料狗皇帝卻洗干凈手把大衣穿上了。
近來胃不行了,不適合半夜貪嘴,厲揚道,我先回了。剩下的湯晾涼了存冰箱,明兒還能接著用。
許堯臣愣怔,方才飽滿的情緒一下子空了,須臾才回神,說:瀾庭藥箱里有胃藥,但說不準過沒過期,你吃時候看一眼。
厲揚拉開門,整個人讓射燈鍍了層亮光,讓原本的憔悴無處遁形,他回過頭,囑咐許堯臣:別熬夜,早睡。
門合上,新租的房突然顯得空蕩起來,手邊尚且熱乎的湯面也跟著黯淡了,仿佛沒了方才的滋味。
第61章
許堯臣在家躺了一天半,期間只爬起來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陳妙妙買的鏡子給轉了個方向,不對著大門了。否則這東西像個巨型照妖鏡一樣,冷不丁進門能把人嚇一個仰倒。
這兩天里讓人意外的是,他去跑路演的那部《神探一二三》雖說票房尚未明朗,但口碑卻還行,評分居然上了7,沒在2、3分上徘徊。
編劇興奮地在朋友圈發劇評截圖,說,瞧瞧,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我埋的暗線都給我找的差不多了,老懷安慰。
許堯臣給她點了個贊,也不大關心劇評到底如何,轉頭去問陳妙妙,有活兒沒,他很空虛。
陳妙妙讓他嚇了一跳,忙問:兒,你怎的了?
讓我干活,讓我出去,我空虛。許堯臣癱在沙發上,看著早起剛到貨的中古塑料椅,覺得自己前幾天病大發了,為什么花四萬多淘了兩張塑料椅?
你說這那我可精神了昂,陳妙妙一下子來勁兒來,聲音都飄起來,有個種地碼菜的慢綜藝,你上不上?
許堯臣想都沒想,直接答應了,上,應完猶嫌不夠,又問,其他的,再來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