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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玉琢立刻來精神了,你媽的,狗東西,背著我動刀了?
服了。顧玉琢,你他媽是不是傻?許堯臣望著這位二百五,人長開了骨骼自然有變化,細微不同總是要的。何況我姓許,他腦袋里的小可愛姓方。從姓名到來歷都不一樣,怎么往一塊兒湊?
有點子道理,顧玉琢又歪回去,斜著眼打量他大兄弟,那你這是掉馬了?
許堯臣沒吭聲,再開罐啤酒,一仰脖,下去半罐。
二百五一想,也是,是他媽挺社死的,可又不理解,便問:那你為啥不上來就跟他攤牌?攤完你不就是小可愛,可以親親抱抱舉高高了?
開不了口。這種情緒,一句兩句說不清,除了當事人,誰能體會得透。
所謂的云泥之別在十年不到的光陰里掉了個兒,從前的方程白得像一張紙,高得像天上云,現在不但填了滿身顏色,且灰頭土臉,他張不了口。
過去的驕傲還在,只是藏進骨頭里,輕易不示人。
是哦,一旦開始沒說,后面也就說不了了。顧玉琢偷開一罐酒,粗心粗肺里生出幾分悵然。
許堯臣跟他碰碰罐子,不解釋了。
他和厲揚之間,并不是哪個時間點去坦白的問題。是從一開始到他計劃中的結束,就沒有坦白這一個選項。
兩年前,當他站在厲揚審視的目光下,就已經放棄了。
他腦中熟悉了很多年的男人,用一種陌生的,評估商品的眼神在辨別、估價。轉而又像透過他看見某個早已遠去的影子,等視線又刮在他臉上,許堯臣才分辨出來,那是種帶著遺憾的厭惡。
當時他就曉得,他們之間是掙不出未來的。
厲揚要的是一顆按部就班長大,矜貴的、單純的、不諳世事的金蛋,是一個虛影。可人眼睛生在前,一味貪戀過去就會墜入虛妄里,看不見真實。
十年時間,他活得那么累,到了走投無路時,便自私地想搏一點溫暖,于是撐著虛假的殼子藏在厲揚身邊。
現在,這層殼子被掀開,丑陋的內里曝露在陽光下,他躲不了了。
顧玉琢托著下巴看他,臣寶,要真有情分,就別矯情,沖上去完事。
他要的不是我,我什么也給不了他。許堯臣看著他,表情有些難過,讓他看清也不是壞事,這樣他就知道,他要的方程已經沒了。好叫他往前走,不要回頭了。
酒精攪亂了思緒,顧玉琢就聽許堯臣喃喃道:你可能不知道,他后來對我好,又怕我不小心死了,是因為什么。
方程終于失而復得。
可許堯臣想,哪怕厲揚單是因為這張肖似的臉,他都不會那么難受。
顧玉琢把他扶上床時,他還在嘀咕,說牛肉面多要湯,別那么小氣,單放一碗又不是給你錢,少東家怎么那么摳啊。
夜深了,許堯臣說著胡話睡熟了,顧玉琢沒敢走,在邊上陪了一宿。
轉天天光大亮時,厲揚胡子拉碴地從看守所出來,讓日頭刺了下眼。他抬手一擋,看見站在警戒線外的白春樓。
這中西合璧的老外臭講究得很,穿著打扮上極下功夫,標準三件套像焊在身上的半永久。
厲揚現在這德性往他邊上一站,活似個拾荒的。
白春樓上來給了他一個擁抱,想死我了嘶,兄弟,你身上有點餿了。
厲揚的視線往后落,掃過半圈,除了瞟見遍地枯葉,什么也沒有。
你的達令不在,小吳曈說沒你的指示不可隨便叨擾,白春樓放開他,一聳肩,所以就失聯(lián)了。
走吧,厲揚又向后望了眼看守所緊閉的鐵門,送我回瀾庭。
白春樓不解地打量著他,為他拉開副駕的門,自己繞過去鉆進駕駛座。
其實你有更合理和有效的解決方案,但卻選了最為冒險和愚蠢的一種,不知道你在企圖什么?白春樓發(fā)動車子,小心地駛上無車的窄道,你早早地與我商量一下,我起碼能給你出三套方案。
圖,不是企圖,差一個字,把我從英雄變小人了。勞煩你太太再給你上上課,別到外面鬧洋相。
你在避重就輕,白春樓不滿,很煩你們這種故意岔開話題的態(tài)度。
厲揚靠上頭枕,闔起眼,行行好,白總,我一周沒合眼了,讓我瞇一會兒。
白春樓瞄他一眼,不接話了跟這些人處了,他現在總算悟了倆字:憋著。
到了瀾庭,白春樓跟著厲揚乘電梯上樓,電梯里,他對厲揚道:老關說他身不能至,心向往之,他的靈魂期望來接你。可惜他的情人,那位周女士,逃去了尼斯,他不能自控的身體只得追過去。
厲揚靠著轎廂,一副神魂不在的模樣,轉告他,心領了。
白春樓萬分理解他即將與失散多年的愛人相見,哪能分出閑心來聽閑事?
電梯達到,白春樓功成身退,道一聲恭喜,便又下樓去了。
厲揚掌心微汗,他站在熟悉的門前許久,將那點汗?jié)n在衣擺蹭了又蹭,足消磨了五分鐘,才抬手開鎖。
門一開,沉悶的空氣涌出來。
厲揚一愣,緊接著,心猛地往下墜,像為了驗證什么,他連鞋也未換,便急切地向臥室走去。
第57章
如果不是流理臺上碼的兩排自嗨鍋,那么瀾庭寬敞的房間看上去就是剛交房的模樣,像個了無趣味的樣板間,不沾半點煙火氣。
厲揚在臥室逡巡一圈,坐在衣帽間里綿軟的皮凳上,環(huán)視空了一多半的衣柜,不得不正視一個事實
他走了,又一次不辭而別。
滿當當的心突然塌陷,缺失感讓人在一瞬間有種什么都抓不住的恐慌。手肘搭在膝蓋上,厲揚手指碾壓著手掌,一時在亂麻一樣的思緒里根本找不到那根原本應該明晰的線頭。
枯坐了十分鐘,他拿出手機,手指懸在那串號碼上卻點不下去。
他發(fā)現自己在可恥地逃避,面對不了。
方才,看見空蕩蕩的臥室時他甚至有一絲隱秘的慶幸。
收起手機,他慢慢踱到外面。
五斗櫥上,放著一只舊木盒。
盒子粗笨,和他前陣子裝和田玉那只簡直天上地下。
但這盒子太熟悉了,十一年前,是他跟著隔壁木匠切出雛形,一點點削刻出榫卯,打磨平整,再上的清漆。
當年手藝不精,清漆上的厚一塊薄一塊,盒蓋也略顯歪斜,不能嚴絲合縫,非要翹著一個角以示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