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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堯臣上身套了件深灰獵裝夾克,黑長靴仔褲,襯得腰細腿長,手里拎著馬鞭向著崔強二人走過來,很像回事。
崔強笑臉迎上他,給了個短暫而熱情的擁抱,不錯啊弟弟,五六年沒見,又長高了。
許堯臣也頗感慨,搭著崔強肩,跟旁邊鐵塔一樣的壯漢打招呼,說泡泡,你怎么練成這樣了。
叫泡泡的這位是崔強看著長大的,從小也是爹不疼娘不愛,還甩著大鼻涕時候就給崔強當跟班了,這輩子的愿望除了娶媳婦就是跟著他強哥出人頭地。
他這兩年迷上健身了,特可怕,崔強捏了把泡泡的大臂,進了健身房舉鐵,出了健身房舉女朋友,神經病。
泡泡沖許堯臣一舉手,哥。
一身少言寡語的自閉勁兒像中二病尚未痊愈。
一行三人進了練習場外不遠的玻璃房,里面碼著幾排桌椅,布置得算雅致,是給會員歇腳的地方。
坐吧。許堯臣摘了手套,撣撣土,招呼旁邊服務生,來壺普哥,咖啡還是茶?
茶。崔強沖服務生抬抬下巴,你們這兒禁煙嗎?見對方搖頭,他又道,那行,再拿個煙缸過來。
服務生微躬著身,問:先生,請問需要配茶點嗎?
叉燒酥和板栗糕吧,那什么,驢打滾還有嗎?許堯臣轉眼看泡泡,我記得你愛吃?
泡泡惜字如金,冷漠地點頭,愛。
先這樣,許堯臣對服務生道,你把菜牌留下吧,我們再看看。
他們坐在靠窗位,遠處,紅蓮山上覆著交錯的金黃和暗紅,薄薄一層,已露出被遮蓋住的土色前些天雨大風急,葉子早就落得七七八八了。
這地方不錯,人少,空氣新鮮,比市里強,崔強道,沒事來跑跑,說不準能多活幾年。
泡泡說:對。
許堯臣跟他貧:你要是肯從成錦搬過來,我就把卡給你,你住這兒都行。
混小子,就知道消遣你哥。我來了,你嫂子跟孩子咋辦?服務生把煙灰缸和茶一起上來,崔強直接點了顆煙,先說正事兒,我這心可一直懸著。
臣臣哥,你一句話,我立馬去廢了姓方那老王八,真的。泡泡給兩人斟茶,總算說了句囫圇話,在你定那高級酒店住這幾天,我渾身憋得慌。
傻逼。崔強直接給了他后腦勺一巴掌,你能不說話了么,廢什么廢,你廢個屁屁!現在是法治社會,咱干事得用腦子,暴力能解決啥問題?我說你是不是肌肉練多了,把大腦營養全抽肉上了?
泡泡不吱聲了,悶頭灌了一大口熱茶。
你強哥說的對,咱不能動他。這種人,你揍他一下,他就能死咬住你不放,劃不來。許堯臣呷了口茶,咱們給他下個套,等他往里鉆,到時候你把口袋收住就成。
同一時間的市中心,晟彬大廈三十二層,勵誠資本辦公區
投藝術區?關正誠手里的雪茄燃了一半,點點對首兩個人,你們兩個,異想天開。他早年當過兵,肩背拔得很直,說話腔調正,把人的精氣神一下就提起來了,氣勢非常足。
我很看好國內藝術品和衍生文創市場,白春樓側頭,和厲揚視線碰了下,這種綜合性藝術區在一線城市已經得到驗證,是可以取得豐厚回報的。何況,他有意識地停頓了下,勵誠需要拓寬疆域。
關正誠卻打起太極,我沒說不能拓,你們可以嘗試。但目前全球經濟勢頹,藝術品成了空中樓閣,講出來是高雅,碰過去是鏡花水月。
未必,白春樓將他的前鋒推出去,這是可行性報告,他攤開來放在關正誠面前,數據不會騙人。
關正誠壓根不信這個,市場瞬息萬變,哪怕有大數據作保,他也不認為就萬無一失。比起白春樓這個喝了一肚子洋墨水的老外,他倒想聽厲揚打算怎么說服他。
你怎么說?
我和白春樓,從來都是他看數據我憑經驗。厲揚磕了下煙灰,姿態松弛,我不認為藝術只能束之高閣,人類文明演化出來的東西為什么非要分出三六九等?讓藝術衍生品飛入尋常百姓家,把空中樓閣搬下來,這是我們的初衷。從物質需求到精神需求,它是最樸素的規律。他看著關正誠,做我們這行,對萬事萬物都應該持有開放的態度。
行啊厲揚,你也開始跟我玩這虛的了。嘬口雪茄,關正誠隔著白霧看他二人,這樣吧,緬甸茶山的爛攤子你給我收拾好,我就同意你們走這步棋。
他這是給厲揚和白春樓出難題。緬甸上萬畝茶山是他執意投的,碰上當地武裝沖突,差點連茶都運不回來,虧自然是虧了,可要任它爛下去,就得接著往里填錢。
煙被碾滅在青花瓷煙缸里,厲揚靠在椅背上,應了:成。
白春樓意外地打量他,像是不信他居然輕易就妥協了。
吳曈正是這時候敲門進來的,緊繃的氣氛一下泄了,趁他們上下級二人講話,關正誠扭頭和白春樓嘮起家常,仿佛方才的暗流從未有過。
從高高的落地窗看下去,是穿流的車輛和行人,真正是芝麻綠豆。
什么事?對吳曈打斷談話這種不算禮貌的行為,厲揚有火氣,非得這時候來。
吳曈聲音壓得很低:崔強跟臣哥碰面了,在東郊馬場。應該是為了避人,專門挑了個郊區地方。
果然是崔強這一趟來的不簡單。厲揚手撐在玻璃上,吁了口氣,遠點兒盯著,別打草驚蛇。
吳曈不安心,主動請纓:要不我去見見這姓崔的?
不到時候,厲揚沉得住氣,再等等。
凡事都是有因才有果。他們現在看到的,只是呈現出來的結果,而引發它的那根線頭還隱藏暗處。
但厲揚猜,那線頭就是方滸。
其實也用不著猜,能把崔強和許堯臣聯系在一塊兒的,除了那條老賭棍,沒別的了。
兩天時間一晃就過,周二一大早,鄒阿立來瀾庭接許堯臣。
陳妙妙的意思,許堯臣自己開車不方便,他沒鄒阿立經驗足,近來風緊,有狗仔盯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節目錄制在華星影視基地,這地方集中有演播室、舞臺,來來去去不是拉器材的,就是來錄節目的,一進園區,忙碌的氛圍立馬撲面而來。
哥,他們節目說是半直播,其實除了前面一段訪談,剩下就是烹飪直播。確實有臺本也有彩排,但錄制時候是同步直播的。劉錚坐邊上跟許堯臣絮叨,到平臺播出才是正經剪輯版,。
趁直播該錄屏都錄了,還剪什么剪。車到,許堯臣一只腳都踏在門邊了,又轉回頭看劉錚,這節目真是因為那微波爐才找上門的?
劉錚苦著臉,不全是。許堯臣下車,他跟上去,大老板對你曝光度不滿意,說藝人從出道起就得營業,那是本分。陳總拗不過,這才跟節目組接洽。也是巧了,當時炸微波爐就在熱搜上掛著。
化妝師小潘跟著他們倆下車,拉著箱子,聽見二人話,跟了一句:你們真別嫌人家,這節目有點意思,一群人在廚房里雞飛狗跳的,網絡討論度賊高。
這你就不知道了,劉錚扭過頭,福兮禍相依。
直播這東西,優劣勢都太過明顯。
陳妙妙來晚了一個多小時,只能坐觀眾席看許堯臣跟主持人、嘉賓走流程,前后來過兩輪,時間也差不多了,嘉賓們先后腳回后臺化妝造型。
我馬上得飛昆明,交代你幾句就走,陳妙妙靠化妝臺邊上,眼窩掛著烏青,看著疲憊得很,待會兒你少說話,少說少錯。做飯這事不怕露怯,反正你微波爐都炸了,觀眾能理解你。蠢也沒事,這節目性質特殊,蠢才是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