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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這邊說通,陳妙妙就打電話叫劉錚跟老鄒匯合,在北街出口等他們。他忙活完回桌時候,許堯臣正涮一片毛肚,沒留神,鍋里熱油濺出來,正落在他手機上。
手機屏一亮,未接來電連著微信一大串。
那邊,白雪已經讓跟拍關機收拾了,咱們素材挺多的,上次結束時候的還能用,陳總、許老師,放心昂。
那再開一桌,哥幾個累一天了,趕緊把晚飯吃了,我請。說著,許堯臣沒等白雪開口,就把服務員叫來了。恰巧,他們隔壁包間剛騰出來,正好夠坐。
收了工,大家都挺放松,走過場地喝了兩杯,白雪就張羅他們工作人員坐隔壁了。
他們這間安靜下來,陳妙妙把許堯臣手機拿過去一擦,我說祖宗,你手機都快讓打爆了。
許堯臣往椅背上一靠,懶得接。
他這話一說,陳妙妙就知道電話是誰打的了。
別不懂事兒昂,陳妙妙把手機往他手邊一擱,回一個,讓人老板等著不合適。
許堯臣啪一下把手機推開了,砸在滾燙的鍋邊上,我是真沒明白,你他媽到底欠厲揚什么了?整天跟個孫子似的。
怎么說話呢!
就這么說了,怎么著,愛回你回。
我他媽慣的你陳妙妙咣當一聲踹開了椅子,沒個樣兒!
于是陳妙妙真就給厲揚回了電話,他湊到墻角,對著那個角點頭哈腰,像個見著鬼子的漢奸。
是是在北街,對,還是錄那節目。沒辦法,錄制期間不方便接昂,他拉屎去了,沒拿手機是,怕他得痔瘡,不讓他蹲那么長時間。對對對,那行,一會兒見啊,厲總。
啪。
一回頭,陳妙妙就迎來了兩枚紙團,正懟在胸口。許堯臣怒發沖冠:你他媽,你才,拉屎,你才,得痔瘡!
你幾歲了許堯臣,不像話,陳妙妙重新拉張椅子跟他隔著鍋坐,你到底什么事?吃飯前就渾身不對勁。
沒事兒。
陳妙妙著急,也口不擇言,家里事?你那破爛一樣的家,還能有什么事?
許堯臣支棱著兩條腿,一臉的冷漠,可不。
沒否認,那他就猜對了。
有關許堯臣的原生家庭,陳妙妙也是兩眼一抹黑,只知道他生父欠了筆巨款,生母不知所蹤,債務都落在他腦袋上。他后來跟著表叔生活,那表叔不是東西,酗酒賭錢玩女人,賭輸了就喝,喝大了就打許堯臣,給他揍得青一塊紫一塊的。
陳妙妙在餛飩攤上撿著許堯臣的時候,他正打工給自個兒湊生活費。
故事不是什么新鮮故事,甚至和三流劇集的爛俗梗如出一轍。陳妙妙想象不出來,這里還能蹦出什么幺蛾子。
但許堯臣顯然不打算把事攤開了說,他能憋這么多年,怎么也不可能這時候才張口吐苦水。
幫不了,就只能干看著了。
等了將近一個小時,厲揚才來電話,說到北街出口了,特意囑咐,換了輛車,車牌號許堯臣知道。
陳妙妙揣著手機,莫名其妙地看著許堯臣,他說你知道車牌號。不是,他還用得著特地換輛車來接你?
怕粉絲認出來。許堯臣扣上鴨舌帽,手搭在門把上,背對著陳妙妙,我的事兒你就別猜了,就是把你那大腦袋琢磨穿了,你也猜不著。
滾。陳妙妙跟上他,誰他媽稀罕你。
厲揚沒讓司機過來,自己換了身挺居家的打扮,給許堯臣當車夫。
粉絲們跟到北街口,就懂事地沒再跟了,目送他在一溜車里找著那輛黑黢黢的大眾,拉開門上車。
車里一股檀香氣,活像進了老寺廟。
這香水不好聞。許堯臣坐副駕上,挺大爺地把胳膊往門上一杵,支著下頜,點評他老板。
厲揚說:狗鼻子。
車開出去,厲揚又問:我要不找你,你是不打算回瀾庭了?
許堯臣情緒不高,目光落在窗外開始落葉的梧桐上,就一晚,明早得回劇組。
我發現你近來這小脾氣是見長了。厲揚騰出一只手,目不斜視,卻準確無誤地掰住了他下巴,給他腦袋轉過來,怎么,在劇組挨欺負了?
許堯臣一低頭,叼住他手指頭啃了一口,又呸掉,和諧著呢。你不監控著輿情么,沒看微博?我又有新cp了。
挺好,一團混戰,你們的水蜜桃正在四處出征呢。官配,可逆不可拆?厲揚眉一挑,對吧?
許堯臣心不在焉地敷衍:吃醋了?犯不著吶,老板。
厲揚側目掃他一眼,許堯臣,你碰上什么事兒了?只要你說個實話,我就幫你。
窗外的光影一片又一片,密密匝匝,五顏六色。這座城市仿佛從沒見識過真正的黑暗,它總是泡在光亮里。
我累了,許堯臣說,回去就想睡覺。所以就一個事兒,別碰我,不想做。
他不確定,他在北街看見的,究竟是一個活人還是一個虛影。也許是太累了,累到出現了幻覺,把假的當成了真。
第34章
車駛入地庫前,許堯臣猛地拍著車玻璃,瘋了一樣喊停車。
厲揚一個急剎,車都沒停穩,他就拉開車門跳下去了。
他踉蹌了下,緊接著發足狂奔,跑了將近一百米,才喘著粗氣茫然地停在原地方才的人影又不見了。
厲揚把車停在路邊,在一瞬的驚訝過后,很快冷靜了。陳妙妙臨走前給他發了個微信,說許堯臣有事。現在看來,這事還不小。
他下車跟上去,停在距離許堯臣一米遠的地方,沒著急去問他,只站在后面看著。
許堯臣好似溺水才獲救的人,用力地呼吸,生怕一口氣上不來,就倒霉地歸西了。他手掌撐著膝蓋,戒備地盯著不遠處半人高的綠化帶,警醒得如一只受驚的動物。
他知道他的狀態不對,像個精神病患者。但他控制不了,他必須把方滸他的表叔找出來。
方滸就是一只跗骨的毒蟲,這么多年,仿佛破皮剜肉都剔不掉。
路上車不多,只有筆直的路燈戳在道旁,落下一把橙黃的光。
許堯臣站在光暈里,弓著背,孤獨而可憐。
厲揚的手撫上他脊骨微凸的背時,他不甚明顯地顫了下。
看見什么了?像安慰一只被欺負炸毛的貓,他靠近他,不遠不近地挨著,嚇成這樣。
隔著兩層并不厚實的衣衫,體溫的熱度渡過來,熨帖著,許堯臣長吁一口氣,攤平了雙手用力搓了把臉,看岔了,以為見了鬼。
多大的人了,怕鬼。厲揚沒戳穿他拙劣的借口,手掌向下滑,哄小孩一樣拍拍,沒抓著鬼就回去唄,違章停車了。
許堯臣看過去,車歪歪斜斜杵在道邊,腦袋扎在慢車道上,屁股還在外面,簡直就是個反面典型。他沒動,肩抵著厲揚,聲音都軟和了,厲總,我想喝口酸甜的。
這就給你買,厲揚體諒他剛被嚇沒了半副神魂,沒跟他計較,勞駕挪挪腳,走兩步。
倆人停好車,去了附近便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