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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比預(yù)期延遲了足足一個小時的時長后,飛機終于結(jié)束了磨人的低空盤旋,徐徐降穩(wěn)在機場上。
艙門打開的瞬間,人流里的夏東柘看著腳下的紅毯,腦子發(fā)空,跟著隊伍徐徐向前。走在他前面的是他的老師,傳染病學(xué)專家錢光宇,作為這次燕北醫(yī)療救援組的防疫專家,才走出艙門,正準備出倉的他腳下突然一滯,這個變故讓緊隨其后的夏東柘也不得不跟著停了下來。
“怎么了,老師?”
“東柘。”性格博大的錢光宇似乎被什么東西觸動,聲音多了種低啞沉痛,他手指向外面,“不用多久,就會有大量傷員被送到這里,這么小個機場也不知道能承擔(dān)多少運送。”
順著老師的目光,夏東柘看向遠處。不大的停機坪上,幾架飛機并排而列,第一批趕來的抗震人員正從艙門進進出出,搬運著不多的物資。
即便是夜里,高探燈仍將整個停機坪照得恍如白晝,燈下的工作人員縮成一個個移動的白色小點。
感觸之后,錢光宇拍拍夏東柘的肩,“走吧。”
走吧。
看著老師的背影,夏東柘還是決定不告訴老師,他來這里除了想救人外,還有一個愿望。
要是能死在這里,或許他就體會得出母親和杭舟所說的信仰了吧。
艙口,潮濕的東南風(fēng)掀動衣袂,他拾階而下,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天上正落著雨,看眼肩上很快連成片的水印,他仰起頭,不意外一股滿是腥味的雨水嗆進鼻孔。
想起以前在電視里看過的畫面,他心下一暗,腦中出現(xiàn)了成片的廢墟、大雨、泥濘以及從垮塌房屋下挖出來的一具具尸體。
想想之前距離他很遙遠的畫面現(xiàn)在就要出現(xiàn)在眼前,說不定他最后也會成為那些平躺尸骨里的一具,他輕咳一聲,緊了緊頸間的衣領(lǐng),隨后跟著隊伍慢慢步入雨幕之中。
六月,本該是一年里最溫暖舒適的時節(jié),離開燕北才來到陌生地方的夏東柘在不久之后,便被告知了一個不算好卻在意料中的消息——去災(zāi)區(qū)的路段發(fā)生山體滑坡,車輛現(xiàn)在根本無法通過,需要徒步前往。
錢光宇回頭看了眼學(xué)生,“行嗎?”
“有什么不行?”夏東柘微笑著答,越是危險艱難,他越是求之不得。
夏東柘的離開并沒給燕北校園留下多少平靜,他走后的第三天,大a找到了川天椒。
“你說她怎么不對勁兒?”川天椒揉揉耳朵,看著說話神經(jīng)兮兮的大a。
“陳慢慢人不大對勁兒,我覺得她表現(xiàn)的太‘正常’了。”
大a話沒說完,一雙溫度清涼的手便貼在了她的腦門上。川天椒煞有介事的試了半天溫度,最后斜了她一眼,“沒發(fā)燒就別說胡話好不好,她‘正常’也有錯了?”
“走的那個可是夏冬柘啊!夏東柘在的時候,陳慢慢都沒像現(xiàn)在這樣安心走路吃飯學(xué)習(xí)拉屎過,以前她拉屎時嘴里哼地都是夏東柘的名字,這你不是不知道?”
唔,經(jīng)她這么一說,川天椒也覺得事情有些反常了。
“還有什么其他表現(xiàn)嗎?”
川天椒話音才落,大a口袋里的電話便響了。
“嗶哥,什么事?火鍋?”大a的眉毛豎起了一下,又隨即松開,“好的好的,金針菇、爽口蘑,一樣半斤,還有什么……”
噼里啪啦又復(fù)述了一大堆火鍋材料,大a掛了電話,表情顯得越發(fā)擔(dān)憂了:“還有就是胃口不止好,還胃口大開了,要在宿舍吃火鍋!”
要知道,陳輕可是從來沒做過違紀事情的人,這次竟然提出在寢室涮鍋子,川天椒覺得,陳輕現(xiàn)在的狀態(tài)真的如同大a所說的,反常。
“先看看再說,不行我們幾個人輪流盯著她。”
“這個不用你說我也會做的。”大a,翻了個白眼,嘴里嘀咕著:“蟹□□、羊肉、貢丸、魚丸,還有什么來著?”
是夜,學(xué)生宿舍如約在十一點陷入了混沌的漆黑。
夜色里的樓宇,偶爾有手電筒的光從某處窗里忽悠閃過。
女寢8174。
大a舉著手電筒,胳膊早就酸了。她不時晃一下胳膊,手中的光柱隨著晃動在面前那具胖胖的身體上畫著橢圓。
“陳慢慢,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我來啊!”
“別催,就好了。”陳輕踩著板凳,嘴巴認真的抿成一條細縫,白白的手指在幾根電線間穿梭,“我看你們偷時挺簡單的,應(yīng)該不難,就好了……”
底下的川天椒攬著嗶哥的肩,笑著扶正大a手里的手電筒,“陳慢慢要學(xué)偷電,有點千古奇譚的意思。”
話音才落,棚頂?shù)陌谉霟舯氵谝宦暎亮恕5首由系年愝p抹了把額頭上的汗,長長舒了口氣,“終于好了。”
“是‘終于’好了。”刻意強調(diào)的腔調(diào)搭配大a夸張的伸手表情,她整個人顯得多少有些滑稽可笑,“你快下來吧,萬一摔了,再把地砸了。”
借著大a的手跳下凳子,陳輕拍拍手,正微笑著,便聽到川天椒問她:“陳慢慢,好好的,怎么想起學(xué)偷電了?”
“就是想試試。”陳輕坐回椅子上,破天荒主動拿起一瓶酒,她喝了一口,臉慢慢變了顏色,“以前我就只是看著夏東柘,看著他是我讀大學(xué)后做的最多的事情,現(xiàn)在我想把其他我應(yīng)該做卻沒時間做的的事情都做一遍。”
大a和室友相視一眼,激動的攬住了陳輕的肩,“謝天謝地,陳慢慢,你總算開竅了。是的唄,除了夏東柘那一棵草,這世上就沒其他好草了?我才不信呢?”
“大a,大學(xué)里還有什么事不做是遺憾的,和我說說。”陳輕又喝了一口酒,順手塞了個酒瓶去大a手里,“你們也和我說說,有什么事是大學(xué)應(yīng)該做的?”她看著川天椒和嗶哥。
“考次年級第一。”因為家人的事郁郁寡歡幾天的嗶哥沉著臉,開口,“我不想總做第二名了,想做第一。”
“你那不是大學(xué)必修課好不好,大學(xué)四必修:戀愛、重修、掛科、逃課,學(xué)癡你懂不懂?”大a點著嗶哥的額頭。
這句話惹惱了嗶哥,正準備發(fā)火呢,手里便多了瓶酒,是陳輕塞過來的。嗶哥癟癟嘴,收起肚子里的話,悶頭灌了一口,不吱聲了。
“還有嗎?川天椒你想在大學(xué)里做什么?”
這個問題讓微笑在川天椒臉上凝固住了,她低下頭手指放在一起交疊著,半天過去,她才慢悠悠地答:“沒什么,好好混過這五年。”
落寞的情緒在川天椒眼底流連,似乎也就是瞬間的事,陳輕發(fā)現(xiàn)似乎每個人心里或多或少都有著秘密,這些秘密有的可以拿出來說,有的卻不足為外人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