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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瑋的話讓我想起了魏元洲,我試探著問:“你是不是聽說了有人……”
“是。”蔣瑋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直接承認道:“若我蔣家在京,一定不會允許魏元洲這種人出去丟士族的臉面。”
我尷尬地咳了兩聲,“倒也不必如此嚴格……”
蔣瑋無奈笑了笑,“早年蔣家就是這般,對自己家要求嚴格,對別人家也是,導致樹敵頗多,被驅離出京時,不知多少人在暗地里拍手稱快。”
蔣瑋嘆了口氣道:“其實蔣家只是不希望大沅重演前朝悲劇,讓國家亡于被特權階層把持朝政罷了。”
阻止士族攫取更多權力,必然會遭到士族反撲,這種事再正常不過。
只是可惜了蔣家的一片赤膽忠心。
蔣瑋說他接下來還想去沅國各大官署逛一逛,這次我沒來得及跟檀旆要王府的令牌,只能帶著他在門外轉悠一圈看一看,畢竟我沒正事,不好找借口去打擾盛淮和表哥。
但是水部這個地方算是我的地盤,我可以帶蔣瑋進去,我和他到了水部官署門口,正準備大搖大擺往里走時,一陣帶著幾分害怕的輕聲呼喚傳了過來:“單姑娘——”
我回頭一看,發現叫我這人也不算陌生,正是之前幫亞克當騙人的茶肆小廝,躲在水部大門的一邊,害怕見人似的。
我疑惑地望望四周,覺得應該沒什么好躲的東西,疑惑地走過去問道:“有什么事?”
“單姑娘,聽說……你們水部建戰船用的火浣布,是被六公主搶去做了貢品?”
“是有這么回事。”我道:“不過購買火浣布的錢是官員貪墨所得,也就是前段時間剛查清的那起貪墨案——由于錢銀來源不合法,已經把購買的火浣布上繳了國庫。”
小廝不解道:“那怎么不給新戰船用上火浣布?”
“因為當時沒有火浣布就購買了別的材料,已經用上了不好再改,準備以后需要修繕或者正經使用再換。”我說完,欣慰地道:“真沒看出你是如此關心時政的人。”
“哪是我關心時政我……”小廝再次看了一眼周圍,又問:“聽說第一次戰船被毀也是六公主和德妃的干的?”
“嗯,他們找人燒的,不過燒的那人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趕上當時司空家指揮死士殺人,給了他機會,不然他沒可能燒戰船。”我問:“你問這些到底是要做什么?”
小廝小聲說:“單姑娘,這些都是我聽見的,我沒有參與其中,我告訴你,你可千萬別怪我。”
我道:“你說就是。”
小廝告訴我,前幾天他在的茶肆來了幾人要了包廂,和掌柜的進了包廂里似乎有什么要事談。
這幾人看起來神情警惕,小廝覺得奇怪卻也不敢多打聽,只老實做自己的事。
后來有一天掌柜的說要關門歇業幾天,讓茶肆的伙計正好放假,若家里有什么要事可以回去處理一下,工錢照給。
其他人聽了都歡天喜地地走了,但小廝離家太遠,不想回去,掌柜的倒也好說話,說這幾天的飯菜也不用他管,他做好自己那份或者出去吃都行,就是不要到前面的茶肆大堂來,因為掌柜的要見幾個重要的客人。
小廝也沒多想,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過得好不自在。
睡了幾天懶覺以后,早起慣了的他開始覺得身體有些不適,某日清晨雞還沒叫就醒了過來,躺在榻上無法入眠,便干脆起床洗漱。
洗漱完以后路過井邊,那邊靠著茶肆大堂,大堂里的聲音傳過來,像是有許多人聚在一起討論什么事。
小廝覺得奇怪,從后院的門過去想看看發生了什么。
因為那扇門位置有些偏,在茶肆樓梯的后面,早晨天還沒亮,光線照不到那里便一片漆黑,加之大堂的人多,根本沒人注意他從那里進來。
而小廝看到了星星點點的燭火之下,映照著一張張人臉卻嚇了一跳——這是掌柜的“幾個”重要的客人?還不如說是什么幫派的聚會。
小廝躲在暗處沒出去,聽著這些人慢慢靜下來,然后開始有條有理地一個個發表意見,茶肆大堂的聲音便清晰地傳了過來。
他聽那些人說了六公主所做的事,又聽那些人討論,說沅國的御史臺終究還是管不住皇室,沅國遲早也要步南楚的后塵。
南楚百姓被那些仗勢欺人的王室禍害成什么樣,大家多少都有過聽聞,大約就是民不聊生的狀態,不然也不會想著歸順。
聊著聊著,這些人說的話就愈發大膽,開始有人說如今的陛下不配坐這位子,應該選一個更英明的人來帶領這個國家和人民。
至于人選,他們也很有想法,那就是東平王。
東平王為沅國戍守漠北,為庶族發聲,不讓士族把持朝政,明明做了那么多利國利民的事卻反被士族污蔑為奸臣,簡直是蒙受了天大的冤屈,他們要為東平王府平反。
但是馬上就又有人提出,我們現在打著為東平王府平反的旗號出去,只會讓如今的陛下感到東平王功高震主,先下手為強誅殺東平王,這樣做只會害了他。
自古以來有哪個功高震主的人有好下場?
后來的這人明顯更有腦子,其他人一聽就趕忙附和,我們可不能好心辦了壞事,把東平王府推上眾矢之的。
緊接著,后來的這人說,想幫助東平王府其實有一個更好的辦法,那就是逼迫沅國與南楚開戰。
東平王之前已經放棄了南楚的戰事,開戰也不會由他去,而是由魏家的魏元洲去。
魏元洲沒有領兵的才能,卻非常想借戰事取得功績,這般好大喜功的人一定會在南楚空耗國力,并且引得士兵不滿。
屆時南楚一亂,旭京兵防空虛,只要眾人推舉,東平王振臂一呼,便可進入宮城逼宮,天下易主。
這人的建議迅速得到眾人的贊同,大家都認為這是個切實可行的計劃,而且六公主不就是南楚人德妃所生嘛,此舉定是往她們的心口上扎,可以好好為沅國被蠻夷后代壓制的事好好出一口惡氣。
眾人討論完以后,小廝看見掌柜的又站了出來,拿出一塊布帛,要眾人以血寫下自己的名字,約定不將此事的真實目的外泄,只一心一意請求南楚出兵。
他趁著眾人寫名字的時候慌忙跑了出來,因為不知道我在哪兒,只好先去了一趟東平王府,聽說我出門,才又來水部等候。
“單姑娘,”小廝緊張地對我道:“那些人似乎都是書院的學子,一個個都飽讀詩書,按理來說應該比我聰明許多,但我……我總覺得這件事情不對。”
小廝抹了一把眼睛道:“我覺得他們無論怎么做都是把東平王府架在火上烤,這樣的計劃并不……”
小廝說完頓了一下,近乎絕望地看著我說:“如果東平王真有謀奪皇位的意思,單姑娘你知道并且也不阻止的話,那我這次來告訴你這些也是多此一舉了,不如你現在就把我殺了,免得我心驚膽戰。”